战枫的脚又往下面压了一寸。
白须道的胸腔在那一压下面往里面又塌了半寸，塌得他嘴里面的血涌得更急了，涌得他整张下巴上面全是暗红色的湿痕。
他的手指从战枫的裤腿上面滑了一下，滑到了脚踝上面，扣着脚踝，扣着里面的骨头，扣得指甲陷进了战枫的皮肤里面。
战枫低头看着他。
“你说你会杀了我。”战枫说，“但你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他把脚从白须道的胸口上面抬起来，抬到半空的时候往下面落。落下去的速度不快，但落到底的时候带着他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他前倾的重心，带着他脚底从半空落下来的所有力。
那一脚踩在了白须道的胸口正中间。
白须道的身体在那一脚下面往泥土里面陷了半寸。
他的背在泥土上面撞了一下，撞得那些碎石往外面崩出去，崩出去的时候把他背底下的泥土也带了起来，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在空中翻着。
他的嘴在那一脚下面猛地张开了，血从嘴里面涌出来，涌得又急又多，顺着下巴淌到了脖子上面，淌进了道袍的领口里面，把里面那层灰色的中衣染成了一大片暗红色。
他的两只手从战枫的脚踝上面松开了。
手指头从皮肤上面滑下来，滑到了身侧，落在了泥土上面。
他的手指头在泥土里面抠着，抠出了几道浅浅的沟，沟里面填满了碎石子。
他的眼睛往上面翻了一下，翻得眼白从眼睑底下露出来一截，露出来的眼白上面全是血丝。
他不动了。
战枫把脚从白须道的胸口上面收回来，踩在了旁边的泥土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须道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看了一眼他胸口那个凹下去的印子，看了一眼他手指在泥土里面抠出来的那几道沟。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看向了黑狱。
黑狱跪在旁边几步的位置，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两只手撑在身侧，手指头抠着地面。
他的肩膀在一耸一耸的，背脊弓着，整个人缩在那儿，像是一团被揉烂了扔在地上的东西。
战枫往他那边走了一步。
黑狱的身体在战枫迈步的那一瞬间猛地抖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的两只手往下面压，压得手臂上面那些肌肉从皮肤底下鼓出来，鼓成了几根又粗又硬的棱。
他撑着地面往上面抬，抬到一半的时候往侧面翻了一下，翻得整个人侧躺在地上，两条腿从后面往前面收，收得膝盖弯到了胸口位置。
他在地上滚了一下。
滚出去的方向是战枫的反方向，滚出去的距离大约一步。
他滚完之后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前面爬，爬了一步，爬了两步，爬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左手往前面伸出去，手指头在泥土里面抠着，抠着那些碎石子，抠着那些泥土，把身体往前面拖。
他拖了两步。
战枫站在他身后。
“爬？”战枫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平得很，平得像是一碗放凉了的水，“你往哪儿爬？”
黑狱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面爬，拖着两条腿，拖着整个身体，手指头在泥土里面抠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他爬了第三步，爬了第四步，爬第五步的时候他的手指头碰到了一块碎石，他把那块碎石抠住了，抠着那块碎石往前面拖。
战枫往前面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很稳，稳到黑狱能听见他鞋底踩在碎石上面的声音，能听见碎石在他脚底下被碾碎的声响。
黑狱的身体在那声响里面猛地缩了一下，缩得他整个人往泥土里面趴了一寸，趴得他脸贴在了地面上面，嘴里啃了一口泥。
战枫的脚踩在了他的背上面。
踩上去的那一瞬间，黑狱的身体往下面陷了一寸，陷得他整个胸腔被压在了泥土上面，压得他嘴里面的气被挤出来，挤成了一声又短又粗的闷哼。
他的两只手撑在身侧，撑得手臂在抖，撑得肩膀在抖，撑得整个背脊在战枫的脚底下弓起来又塌下去。
战枫的脚往下压了一寸。
黑狱的背在那一压下面往下面沉了半寸，沉得他嘴里面的气被挤得更急了，挤成了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哼。
他的手指在泥土里面抠着，抠出了几道浅浅的沟，沟里面填满了碎石子。
战枫把脚抬起来，往下面落。
那一脚落在黑狱的后颈上面。
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战枫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他前倾的重心，带着他脚底从半空落下来的所有力。
黑狱的脖子在那一脚下面往泥土里面陷了半寸，陷得他整张脸埋进了泥土里面，埋得他嘴里面的气被堵住了，堵成了一声很短的、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杂音。
他的两只手从身侧松开了。
手指头从泥土里面滑出来，滑到了身侧，落在了地面上面。
他的身体在战枫的脚底下抽了一下，抽得很短，很短，然后就不动了。
战枫把脚收回来，踩在了旁边的泥土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狱趴在地上的样子，看了一眼他后颈上面那个凹下去的印子，看了一眼他手指在泥土里面抠出来的那几道沟。
然后他把两只手重新插回了裤子口袋里面。
湖岸边的空气静下来了。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把岸边那些散开的气丝吹散了，吹得柳枝在晨光里面微微地晃着。
湖面上那层碎金一样的亮光还在，水面上荡着一小片细纹，细纹从湖心往岸边扩散，扩散到了岸边那些碎石头上面，又荡了回去。
战枫站在两个人中间，身体微微往后仰着，t恤上面的灰痕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楚。
他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白须道，又看了一眼黑狱，嘴角那层弧度弯了弯，弯出了一个很淡的、看不出什么意味的弯度。
他转过身，踩着岸边的碎石往柳树林的方向走了几步。
走到柳树林边缘的时候他停住了。
口袋里面的手机在震。
战枫把右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把手机从口袋里面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
霸虎。
他把手机举到耳朵旁边，按了接听。
“说。”
“枫哥，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