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這個字像炸雷，在林風腦子里轟然炸開。
混著燼爺最後那聲輕得快听不見的“活下去”，還有識海深處猛地炸開、又瞬間熄滅的恐怖魂力——那股力量帶來的劇痛和空落落的感覺，快把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他全憑本能動作︰左手死死攥住甦璇冰涼的手腕，右手往柳萱那邊胡亂一抓，腳下用盡最後力氣，蹬向那已經碎成渣、正往下掉的石梁。
三個人像斷線的風箏，直直往下墜。
下方是暗紅岩漿映亮的深淵，煙塵裹著熱氣往上翻，一眼望不到底。
失重感立刻攥住了他，心髒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去。耳邊全是風聲，刮得耳朵生疼。
頭頂傳來炎龍的吼聲，比之前更凶，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痛苦。還有石頭崩裂的巨響，一下下砸在听覺上。
熱氣流從底下涌上來，燙得皮膚發疼，硫磺味和石粉嗆得人喘不過氣，全往嘴里鼻子里鑽。
林風勉強睜開眼，視線糊成一片。只能看見甦璇的黑發在風里亂飄，她咬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身體還在試著穩住，可明顯已經沒力氣了。
另一邊，柳萱的叫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她揮著胳膊，身子不受控地滾來滾去。
就這麼完了？摔死在底下，還是被岩漿燒化？林風腦子亂成一團，絕望像冷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最疼的不是身體的失重，是識海里那片死沉沉的黑——燼爺真的沒了？
那個從他墜崖後就待在他腦子里，嘴臭得很，真出事了卻從來不掉鏈子的老家伙，為了給他們爭這口氣，把自己燒光了？
“不可能……”林風在心里吼，眼淚剛冒出來就被風刮沒了。他沒法接受。這種沒了靠山的空，比掉下去還嚇人。
就在這亂哄哄的下墜里，頭頂的動靜突然變了。
地心炎龍那聲又凶又痛的嚎叫聲過後，沒像預想中那樣噴龍息、亂破壞。
取而代之的，是種更讓人發毛的聲音——悶沉沉的，像從肚子最深處擠出來的，一聲接一聲的哼唧。不是要毀了一切的怒吼，是老東西受了重傷的疼，還有點虛。
林風忍著暈，使勁抬頭往上看。
煙塵和岩漿火星子擋著，看得不清。但那座山一樣大的紅巨龍，正疼得甩腦袋。
特別是它右眼，之前像熔化的金子似的豎瞳，這會兒蒙了層灰，瞳孔邊上本來細細的一道裂，現在寬了不少，黑糊糊的東西像血似的往外滲。
它那只本來就不太靈便的傷爪子，死死捂著右眼。
大身子在半空抽抽、扭來扭去，一動就帶得岩壁往下掉石頭，可它像是顧不上了。靈魂里的疼，顯然比身上的疼更難熬。
“燼爺……成了？”林風心里一震。那道燒光自己的魂，真的打在了這怪物的要害上！
“嗚——！”
炎龍又短促地嚎了一聲，聲音里有火沒發出來的躁，還有點……像是被戳到老底的怕？
它那只沒受傷的金眼楮，猛地掃過底下往下掉的三個小身影。眼里還是想殺人的火，可多了點說不出的顧忌。
對，是顧忌。不是怕林風他們這幾個小蟲子，是怕剛才那下直接打在它魂上的攻擊。
它想不通，這麼小的東西，怎麼能剛好打在它的舊傷上。
這種摸不透的感覺，加上魂里的疼，壓過了要碾死蟲子的念頭。
最後一聲又疼又不甘心的吼，炎龍猛地甩動大尾巴，砸在旁邊岩壁上，石頭嘩嘩往下掉。
它那龐大的身子，裹著煙塵和沒停的抖，一頭扎進了底下更熱的岩漿河里。紅光亮了一下，很快就暗下去，遠了。
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龍威，終于像潮水似的退了。
這怪物，真的跑了？被燼爺拼了命一擊打跑了？
撿回一條命的恍惚里，沒半點高興。代價太大了。
“噗通！”“噗通！”“嘩啦！”
幾聲落水響打斷了他的愣神。他們沒摔在石頭上，也沒掉岩漿里，是掉在了深淵中間一條地下暗河里。水不算太燙。
涼水一下把人淹了，林風打了個激靈，身上的疼和心里的堵都淡了點。求生的勁上來，他拽著快沒意識的甦璇，又找柳萱的影子。
還好，河不深，水流也緩。他把甦璇拖到岸邊淺灘，讓她趴在石頭上咳水。
柳萱也從水里掙扎著冒頭，臉白得嚇人，爬上岸就癱著，只剩喘氣的勁。
暫時安全了。
林風也癱在涼水里，渾身濕透，傷口泡得鑽心疼。他不管這些，先把神念往識海里探。
一片黑，一點聲都沒有。
以前就算燼爺睡了，他也能感覺到那點像火星似的魂動，像盞快滅了但一直亮著的燈。現在，燈徹底滅了。
識海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的魂飄著，還有那個慢慢轉的神海漩渦。那個總出來吐槽、教他本事、危險時救他的魂，沒影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空落落的冷，裹著他的魂，像塊冰。
“燼爺……”林風喃喃著，嗓子啞得厲害，自己都沒發現聲音在抖。他試著在心里喊，像以前每次那樣。
沒人應。
只有暗河的流水聲，還有遠處山崩慢慢停了的余響。
甦璇緩過點氣，掙扎著坐起來。
看林風呆愣愣的樣子，又想起剛才那逆轉的一下和炎龍跑掉的模樣，她心里大概有了數。
張了張嘴想勸，又不知道說啥，最後只嘆口氣，默默運功調氣——她的元氣也快耗光了，傷得很重。
柳萱也爬過來，看著林風白著臉、眼神空茫的樣子，小聲問︰“林公子……剛才那位前輩，是不是……”
林風沒接話，只是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就是這雙手，在燼爺教下第一次練《九死吞天訣》，第一次吸能量，第一次握劍打架……以前的事像放電影似的過，那個嘴硬心軟的魂，用最絕的法子護了他最後一次。
“他睡了。”林風終于開口，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為了救我們，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完了……睡了。”
他說“睡”，不說“沒”。或許在心里，還抱著一點沒放棄的希望。
甦璇和柳萱都沒說話。她們能感覺到林風的疼。剛才那一下救命的攻擊，還有林風現在的樣子，都說明那位前輩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三個人之間靜得壓抑。雖然躲開了炎龍，但丟了重要的人，又困在這不知道出路的地方，這點“安全”，冷得讓人難受。
林風閉眼，吸了口混著水味和土味的涼氣，逼著自己靜下來。難受沒用，燼爺用睡覺換的活命機會，不能浪費。
他得活著。得變強。強到能扛住所有危險，強到……說不定有一天，能把燼爺叫醒。
這個念頭像黑夜里的一點火星，小，卻穩。
他睜眼，看向前面黑糊糊的暗河，眼里還有悲，但更多的是疼過之後硬起來的勁。
“先離開這兒，找地方療傷。”林風的聲音還是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穩。
可他話剛說完——
“咳咳……噗！”
旁邊的甦璇沒忍住咳起來，一口暗紅的血噴出來，臉一下子白得像張紙，身子晃了晃，往後倒下去！
“甦師姐！”柳萱叫出聲。
林風臉色一變，立刻扶住她。甦璇閉著眼，氣弱得快摸不著了。
剛才硬扛龍威和石頭砸，加上跳崖掉河，她本來就重的傷徹底爆發，已經耗干了最後一絲力氣。
剛從怪物嘴里逃出來，新的麻煩又來了。
炎龍受傷跑了，三個人掉河里撿了條命。
但燼爺耗光力氣睡了，林風沒了靠山。
還沒喘口氣，甦璇就快撐不住了。
要命的危險，從怪物變成了身邊人的命。
剛看到的一點活頭，又被烏雲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