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劍谷的入口，是一道斜向的裂口，像是被巨劍劈出來的。
兩側山崖陡直，崖面很光滑，映著谷里翻涌的灰白色氣流。
那可不是風，是凝了形的殘留劍意，在谷中不停沖撞、發出嘶鳴。
人站在谷口，就能“听見”聲音。
那聲音雜亂無章，直接響在神魂里——
無數劍器折斷的脆響、臨死前的悲鳴，還有憤怒和不甘，混在一起，成了不停歇的“劍泣”。
甦璇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劍柄上。
她的輪回劍意自己流轉，周身裹了一層幽暗的光。
谷口飄出來的灰白劍意踫到這層光，一部分被吸進去化解了，剩下的還在猛沖。
“跟緊我。”她聲音很輕，抬腳走進谷中。
剛邁進去一步，周圍就全變了。
谷外的鳥叫蟲鳴一下子沒了，到處都是劍泣聲。
灰白色的劍意風暴從四面八方向他們卷來，像無數把看不見的劍，瘋狂劈砍。
甦璇把劍意開到最大。
幽暗的光擴大到三尺寬，把林風和小雨護在中間。
但劍意風暴太密太猛，光層表面不停泛起波紋，她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白。
這沒法硬扛。
她閉上眼，劍心沉下來，試著去懂這些狂暴劍意里的情緒。
悲愴、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被遺棄的孤獨。
她的輪回劍意，本就帶著生滅輪回的道理。
這時，她把劍意化成柔和的引線，不跟對方對抗，只輕輕踫在灰白劍意的邊上，像安撫受驚的野獸。
奇怪的是，靠近她的劍意，速度慢了下來。
雖然還是狂暴，卻不再亂攻擊，只繞著她轉，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猶豫。
林風緊跟在她身後，暗紅色的靈力裹住全身，隨時準備出手。
小雨臉色發白，這種直接沖擊神魂的劍泣聲，對她這種靈覺敏銳的人影響最大。
往谷里走了百丈，地面開始有變化。
泥土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泡透了。
地上散著無數斷劍殘骸，大的有門板寬，小的只有手指長，全都生了銹，卻還透著微弱的劍意。
有些殘骸旁邊，還散著零星的枯骨。
“這里是古戰場？”小雨小聲問。
“不止。”林風蹲下身，撿起半截劍尖，
“這些劍的樣式、年代都不一樣，差了可能有上千年。
看著像是歷代天劍宗修士的佩劍，最後都聚到了這里。”
“這里是葬劍的地方。”甦璇低聲說，
“劍斷人亡，劍魂散不了，就聚在了這谷里。”
話音剛落，左邊岩壁後突然竄出兩道黑影。
黑影速度極快，帶著尖銳的風聲。
仔細看，是兩只像穿山甲的妖獸，背上長著密密麻麻的骨刺，骨刺泛著金屬光，邊緣很鋒利。
劍脊獸。
它們常年待在葬劍谷，被劍意浸著，發生了變異。
骨刺就是它們最厲害的武器。
兩只劍脊獸一左一右撲過來，骨刺劃破空氣，帶起灰白的劍意波紋。
甦璇沒拔劍。
她指尖一點，一道幽暗的劍氣射出去，正好打在第一只劍脊獸的眉心。
“噗”的一聲輕響。
劍氣穿腦而過，劍脊獸往前沖的勢頭突然停住，翻倒在地。
第二只劍脊獸已經撲到了林風面前。
林風不躲反沖，右手成爪，暗紅色靈力裹住五指，一把抓住刺來的骨刺。
“ 嚓”一聲。
骨刺斷了。
劍脊獸吃痛，張嘴咬向林風的脖子。
林風左手一拳砸在它臉上，拳勁穿進身體，震碎了它的顱骨。
兩只劍脊獸都死了。
林風蹲下身，檢查尸體。
骨刺的斷面不是骨頭，是半透明的晶石狀物質，里面有灰白氣流慢慢流動。
“劍煞晶。”他認了出來，
“被劍意浸久了，礦石和妖獸骨頭融在一起變出來的東西。
墨辰和柳萱能用得上。”
他動手把骨刺完整剝下來，又挖出妖獸心髒處凝結的一小塊核心晶石，一起收了起來。
......
越往谷底走，劍意風暴就越猛。
甦璇的額頭滲出汗珠，維持劍意護罩的消耗很大。
但她也感覺到，谷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叫她。
不像是聲音，更像是血脈里的跳動。
那種感覺說不出，帶著親切。
終于，三個人走到了谷底。
谷底反倒很靜。
劍意風暴在邊上打轉，不敢在靠近中間。
中間有一道裂溝，深得看不見底，寬三丈左右，長十幾丈。
裂溝邊上有明顯的人工加固痕跡，是青黑色金屬鑄的架子，上面刻著古老的封印符文。
但現在，架子多處斷裂，符文也暗了，裂溝里不停涌出濃烈的暗金色劍意。
那劍意的氣息，和甦璇記憶里“誅天”的氣息一模一樣。
只是更狂暴，也更悲傷。
甦璇不由自主地走向裂溝。
林風想攔，可看到她眼里那種專注又虔誠的樣子，手又放了下來。
甦璇在裂溝邊跪下，伸出手，掌心虛按在噴涌的暗金劍意上。
奇怪的事發生了。
原本狂暴的劍意，踫到她掌心的瞬間，突然變溫和了。
像暴怒的野獸認出了主人，收起了爪子和牙齒。
裂溝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弱的劍鳴。
那......更像是在哭。
劍鳴聲里，一段破碎的意念順著劍意鑽進甦璇的腦海︰
“封印……要破了……”
“……守劍人……的血……”
“鑰匙……”
意念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心上。
封印要破了，守劍人的血是鑰匙。
她的血脈，不只是傳承，還是開啟或加固封印的關鍵？
就在這時，谷口那邊，突然傳來很強的靈力波動。
不止一兩道，密密麻麻的，至少十幾道強大氣息，正快速靠過來。
其中幾道，帶著韓家功法特有的陰狠味道。
還有一道，特別隱蔽陰冷，和之前窺探洞府的氣息一樣。
林風臉色一變，快步閃到甦璇身邊。
“有人來了，很多。”他壓低聲音，
“走，還是藏？”
甦璇收回手，暗金劍意又變得狂暴起來。
她站起身，眼神很堅定。
“來不及藏了。”她看向谷口方向，
“他們就是沖這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