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劍意還在撞。
林風拽著甦璇、小雨，從地縫里鑽了出來。
“走這邊。”
甦璇指著谷底西側。
岩壁上有條不起眼的裂縫，大半被枯藤遮住。
“我記得……我娘帶我走過這里。”她聲音發緊，腳步卻沒停。
三人貓著腰鑽了進去。
裂縫里面很窄，剛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岩壁濕乎乎的，蹭得肩膀發寒。
走了大概一百步，前面一下子寬了。
是條天然石道，斜著往上，通到外面的山脊。
石道旁邊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空氣里飄著股舊鐵銹味。
“這條路直通洗劍池後山。”甦璇喘了口氣，
“宗門里沒幾個人知道，是守劍人用來應急的。”
林風點了點頭。
“墨辰，陣法能撐多久？”
傳訊符里傳出墨辰的聲音，帶著點喘息︰
“我在洞口布了三層幻陣，韓家的人就算搜過來，也得耗上一刻鐘才能看出來。
你們得快點，一刻鐘後，幻陣自己就破了。”
“夠了。”
林風帶頭往上沖。
石道越走越陡，到後來幾乎得手腳並用。
好在沒有岔路，一條道走到頭。
爬了大概半刻鐘，頭頂透下來光。
出口藏在一堆亂石里，外面是片稀松的松林。
過了松林，能看到遠處有片霧，霧底下隱約能看到水面反光。
是洗劍池。
甦璇盯著那片霧，手指攥得發白。
林風按住她的肩膀。
“先辦正事。”
“嗯。”她深吸一口氣，把眼里的濕意壓了回去。
三人鑽出石道，貼著松林邊往池邊摸過去。
剛走幾步，林子里就傳來了腳步聲。
“快！老祖下了令，所有內門弟子都去谷口增援！”
“韓家那些東西，真敢闖禁地？”
“別廢話，跟上！”
七八個白衣弟子從林子里跑過，腰上掛著長劍，袖口繡著銀紋——是天劍宗的內門巡邏隊。
林風三人趴在灌木叢後面，屏住了呼吸。
等隊伍過去，剛要起身，隊尾一個年輕弟子突然轉了回頭。
“誰在那兒？”
他手按在劍柄上，朝灌木叢走過來。
林風心里一緊。
這時候動手，動靜肯定大。
甦璇突然站了起來。
她沒拔劍，周身卻有劍意流轉，帶著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她的臉藏在陰影里，只露出半張下頜。
“吵什麼？”
聲音很冷，沒有多余的情緒。
那年輕弟子愣了一下。
這劍意……比宗門里不少長老都純，嚇了他一跳。
他趕緊彎下腰。
“前輩恕罪！弟子奉命去谷口增援，以為有外人闖進來了……”
“嗯。”甦璇淡淡地應了一聲，
“快去。這里有我。”
“是！”
年輕弟子不敢多問，轉身就跑，很快追上了隊伍。
等他們走遠，甦璇身子晃了晃。
林風連忙扶住她。
“撐得住嗎？”
“能行。”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模仿前輩的氣息，費神得很。
但唬住這些弟子，足夠了。”
小雨探出頭看了看。
“他們真信了？”
“天劍宗等級嚴得很。”甦璇壓低聲音說，
“劍意做不了假。
我這輪回劍意，本就出自宗門核心傳承，他們分辨不出來。”
三人繼續往前走。
霧越來越濃，空氣里的鐵銹味中，混進了血腥味。
味道很淡，卻嗆人得很。
林風從懷里摸出一張傳訊符。
這符是雷震給的，說緊急的時候能用。
他指尖聚起靈力，在符上飛快刻了幾個字︰
“韓家闖洗劍池，速來干擾。”刻完，一把捏碎了符。
符紙化成了灰，一縷紫電一樣的微光竄上天空，一下子就沒了。
成不成，就看雷震了。
穿過最後一片林子，前面一下子開闊起來。
洗劍池到了。
池子很大，一眼望不到邊。
水面上籠著一層乳白色的霧，濃得散不開。
池邊插滿了劍，密密麻麻的，全是斷的。
有的只剩劍柄，有的斷成了三四截，有的斜插在泥里，只露出半截生銹的劍身。
劍多得數不清。
風吹過，斷劍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聲。
池水不清，是暗紅色的，像是摻了血，稠得很，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只有池子正中間，有個漩渦。
漩渦不大，直徑大概三丈，轉得很慢。
每轉一圈，就有一股暗紅色的光從水底透上來，把周圍的霧染成了淡紅色。
那光里裹著劍意，又凶又悲，還帶著股餓意。
還有股嗆人的血腥味，從漩渦底下冒出來，聞久了就頭暈。
甦璇站在池邊，盯著漩渦，一動也不動。
她臉色慘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這就是我娘跳下去的地方，也是封印“誅天”的核心。
林風走到她身邊，沒吭聲。
有些情緒，外人勸也沒用。
小雨突然“咦”了一聲。
她懷里揣著從幽影哨抄來的監控玉簡，這時候玉簡微微發著燙。
她掏出來一看，玉簡面上浮現出幾行光字︰
“韓家主力沖破東側防線，離洗劍池還有十五里。”
“天劍宗的守軍一步步退，守不住了。”
“預計到的時間︰一刻鐘。”
林風心里一沉。
一刻鐘。
韓家來得比預想中還快。
看來“塵”雖然退走了，卻給韓家下了死命令——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闖洗劍池。
他看向池子中間的漩渦。
封印的核心就在底下。
可怎麼進去？
進去了又怎麼對付那把“活著的劍”？
還有甦璇……
她娘當年以自身為祭，才鎖住了劍魂。
現在封印要破了，難道還要她也這樣……
“哥。”小雨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發顫，
“韓家快到了，我們……怎麼辦？”
林風沒回答，轉頭看向甦璇。
甦璇也正望著他。
她眼里的濕意沒了，只剩下決絕的光。
“下池。”她說，
“要在韓家到之前，弄明白封印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是下去了回不來呢？”林風問。
甦璇沉默了兩秒，開口道︰
“那也得下。”她聲音很輕，卻很堅決，
“這是我娘的債，也是我的命。”
林風點了點頭。
“行。”
他轉向小雨。
“你在岸上守著，盯著韓家的動靜。
我和甦璇下去。”
“我也想……”
“你留在上面。”林風打斷她，
“萬一我們上不來，你得把消息傳出去，傳給墨辰、柳萱和雷震。”
小雨眼圈紅了，卻沒再爭辯，只應了聲“嗯”。
林風從儲物袋里掏出一根繩子，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另一頭系在甦璇腰上。
“池底情況不清楚，別跟丟了。”
甦璇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池邊，踩進水里。
水冰得刺骨，暗紅色的池水一點點漫過膝蓋，又漫過腰，最後漫到胸口。
漩渦就在前面十丈遠的地方。
暗紅色的光透上來，映得兩人臉上的血色忽明忽暗。
林風深吸一口氣，抓住甦璇的手，說了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