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2 章:鼎南风物-灵香师
收录于【鼎南风物志-修真百艺-灵香师复起篇】
从兼职到专职,从散乱到体系,灵香师的再现,殊为不易。
木子香被发明之后,鼎南修真界的灵香师这个职业,几乎是从头开始发展。
修士文明的先驱之中,灵香师本就不多,大战之后,更是几乎绝迹。
哪怕有些幸存者,也是代代相传,绝不肯传授外人。
于是,低阶的灵香师,几乎是以最原始的方式,重新建立体系。
这段重建史,藏着一个道理:一个职业的诞生,从来不是靠一两个人,而是靠一群人在实践中慢慢磨出来的。
一开始的兼职时代,谁都可以学着制香。
木明子把木子香的工艺公开后,鼎南坊市中的低阶修士,几乎人人都试过制香。
原因很简单,没有门槛。
木子香的材料便宜,工艺不复杂,灵松针、安神草、凝气花,荒山上到处都有。
搓条、闷香、醒香,听一遍就会。
制一炉香,成本不过几块下品灵石,做好了能卖钱,做不好自己用也不亏。
于是,兼职制香成了一阵风。
画符的散修,画完符顺手搓几根香条。
种灵田的修士,收了灵谷顺便采些灵松针。
炼器的炼器师,等炉火的间隙也搓几根。
坊市的地摊上,到处是“自制木子香”,品质参差不齐,价格从半块到两块下品灵石不等。
但兼职制香的问题很快暴露出来。
制香看似简单,实则讲究极多。
灵松针采早了,松脂不足,烟气寡淡。
采晚了,松脂干涸,聚灵效果差。
安神草晒过头,安神之效大减。
晒不够,点燃后烟气呛人。
闷香时温度高了,香条发酸,温度低了,白霜不长。
醒香时晾得太干,香条脆断,晾得不够,点燃后烟大……
兼职修士各做各的,没有统一标准,做出来的香千差万别。
有人买的木子香,点燃后聚灵效果不错,有人买的,点燃后却满屋浓烟,呛得打坐都不安稳。
坊市中开始有修士抱怨,木子香是好东西,但买十次,只有三次能用。
由此,产生了专职制香的萌芽。
抱怨归抱怨,但需求摆在那里,一阶修士灵气恢复慢,木子香是刚需。
有人买,就有人做。
渐渐的,坊市中出现了一些专门做香的修士。
他们不再画符、种田,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制香上。
第一个转专职的,是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原本靠画低阶符箓为生。
他画符手艺一般,三张符卖一块下品灵石,一天画九张,赚三块。
但他发现自己做的木子香,因为闷香时间足、醒香火候好,品质比别人的高出一截。
一支好香能卖一块下品灵石,一天做二十支,赚二十块,做香似乎远比画符划算。
他索性不画符了,专门制香。
他在坊市边缘租了一间小院,院子里搭了竹棚,专门用来闷香。
他又去荒山上包了一片灵松林,专门采针。
他还摸索出一套“分批闷香”的法子。
今天闷一批,明天闷一批,每天都有香条出棚,不断货。
一年下来,他赚了数百块下品灵石,比画符强了三倍不止。
消息传开,坊市中陆续有修士转做专职制香。
到木子香发明后约五十年,各大坊市已经有了不少的“香铺”。
每家都有专门的制香院子、专门的采料渠道、专门的闷香棚。
这些香铺的主人,便是鼎南修真界第一批“重新出现的灵香师”。
而灵香师之名,也逐渐从“做香的”转变为“灵香师”。
最初,坊市中管这些人叫“做香的”,没什么尊称。
画符的叫制符师,炼器的叫炼器师,布阵的叫阵师,做香的却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
香铺主人自己也不在意,能赚钱就行,叫什么都一样。
但木子香发明后约八十年,事情起了变化。
一位香铺主人在坊市“百艺会”上提出:做香也是一门手艺,凭什么没有名号?
制符师能叫师,炼器师能叫师,做香的为什么不能叫“灵香师”?
这话在百艺会上引起了争论,有制符师说:做香不过是搓草条,算什么手艺?
香铺主人不服:你画一张符,符纹画歪了,符纸废了,我搓一根香,香条搓松了,烧一半就断,你以为做香容易?
争论归争论,但灵香师这个名号,渐渐在坊市中传开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修士们发现,好的灵香师和差的灵香师,做出来的香差距太大了。
好的灵香师做的香,点燃后烟气极淡,聚灵效果稳定,一支能烧一个时辰。
差的灵香师做的香,点燃后满屋烟,烧半刻钟就灭。
修士们开始认准“灵香师”这个称呼,觉得叫“灵香师”的,至少是正经做香的。
到木子香发明后约一百年,“灵香师”这个名号,在修士群体之中正式立住了。
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不是谁都能做灵香师。
灵香师的名号立住了,学徒便多了起来。
最初,灵香师收学徒,来者不拒。
只要肯学,愿意搓香条,就收。
但很快,灵香师们发现,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香。
问题出在“五感”上。
制香,靠的是鼻子、舌头、手、眼、耳。
鼻子闻香气,判断香条发酵程度,舌头尝香糊,判断米汤浓淡,手摸香条,判断干湿软硬,眼看香条,判断白霜均匀与否,耳听香条,判断脆断还是柔韧。
五感不敏锐的人,做出来的香,总差那么一点。
有灵香师做过对比,同一个配方,同一个工艺,五感敏锐的学徒做的香,聚灵效果比五感迟钝的学徒做的香,高出一成。
原因很简单,五感敏锐的学徒,能更准确地判断“闷香三天”到底闷到什么程度,“醒香两天”到底晾到什么火候。
五感迟钝的学徒,只能照葫芦画瓢,闷三天就是三天,不管香条实际状态。
于是,灵香师们开始筛选学徒。
筛选的法子很朴素:拿三根香条,一根闷了一天,一根闷了三天,一根闷了五天,让学徒闻。
闻得出差别的,留下。
闻不出差别的,劝退。
再拿三碗香糊,一碗米汤多,一碗米汤少,一碗米汤适中,让学徒尝。
尝得出差别的,留下。
尝不出差别的,劝退。
这套筛选法子,后来被灵香师们总结为“五感试”。
嗅试、味试、触试、视试、听试。
五试过了三试的,可收做学徒。
过了四试的,可直接做记名弟子。
五试全过的,才可做灵香师的亲传弟子。
到木子香发明后约两百年,鼎南坊市的灵香师收徒,已经普遍采用五感试。
灵香师这个群体,从“谁都可以学”,变成了“五感敏锐者优先”。
随着门槛的出现,灵香师这个行当,开始自发的团结。
灵香师多了,问题也多了。
各家香铺各做各的香,品质参差不齐。
买家分不清好坏,常常花好香的钱,买到差香。
有香铺以次充好,用陈年灵松针做香,聚灵效果差,但价格便宜,把好香铺的生意抢了。
好香铺主人们坐不住了,聚在一起商议,得有个规矩!
木子香发明后约二百五十年,某个大型坊市的十几家香铺主人,在坊市“香街”的茶馆里开了一次会。
会上定了三件事。
第一,定标准。
木子香分三等:上等香,用当年新采灵松针,闷香三天,醒香两天,窖藏七天,聚灵效果稳定,一支能烧一个时辰。
中等香,用隔年灵松针,闷香两天,醒香一天,窖藏三天,聚灵效果稍差,一支能烧半个时辰。
下等香,用陈年灵松针,闷香一天,醒香半天,不窖藏,聚灵效果差,一支烧一刻钟。
三等香,三等价,买家一看便知。
第二,定工艺。
闷香温度、湿度、时间,醒香时长,窖藏天数,都有了统一规范。
各香铺按规范做香,不得偷工减料。
若有违反,香会通报,坊市商铺不得收购其香。
第三,定学徒。
灵香师收徒,必须经过五感试。
学徒出师,必须通过“香试”,做一炉香,由三位灵香师共同评定,合格者方可自称灵香师。
这次会议,后来被称为“香会”。
香会没有正式组织,没有会长,没有章程,但各家香铺都认这个规矩。
因为大家都明白:灵香师这个群体,刚重新站起来,若自己人坑自己人,迟早还得散。
香会之后,灵香师们开始有意识地传承和研究。
传承方面,灵香师们把木子香的工艺,从“口传心授”变成了“文字记录”。
有灵香师写了《木子香谱》,记录了灵松针、安神草、凝气花的产地、采集时节、炮制方法、配比、闷香火候、醒香时长、窖藏天数。
这本香谱,后来被坊市中的灵香师奉为“入门第一书”。
又有灵香师写了《五感试法》,详细记录了嗅试、味试、触试、视试、听试的操作方法和评判标准。
还有灵香师写了《香铺经营》,记录了如何选料、如何定价、如何管学徒、如何与坊市商铺打交道。
研究方面,灵香师们早就不再满足于木子香一种香。
他们开始尝试新配方、新工艺、新材料。
有灵香师在木子香的基础上,加入“驱虫草”,做成了“驱虫香”,点燃后能驱赶灵田中的害虫。
有灵香师加入“凝神花”,做成了“凝神香”,点燃后能帮助修士入静,减少心魔干扰。
有灵香师加入“破障草”,做成了“破障香”,点燃后能辅助炼气修士冲击瓶颈。
这些新香,材料不同,配比不同,工艺不同,但底子都是木子香的那套“闷香、醒香、窖藏”工艺。
有灵香师研究发现,闷香时的“白霜”,其实是一种灵菌。
这种灵菌在三十度、湿度七成的环境中生长,能将灵松脂中的大分子灵气分解为小分子灵气,更易被修士吸收。
这一发现,后来被写进《灵香菌考》,成为灵香师研究灵香发酵的奠基之作。
到木子香发明后约五百年,一阶灵香师,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见的百艺行当。
他们有组织、有门槛、有传承,还有稳定的产出能力。
灵香师的存在,已经被修士们习以为常,被认为是一种正当的百艺行当。
而香会的灵香师们,还自发组织了“香市”。
每月初一、十五,灵香师们把自家新做的香拿到香市上,互相品评,交流心得。
香市上不交易,只品香。
哪位灵香师做出了新香,便在香市上请大家品。
香市成了灵香师们交流技术、碰撞灵感的场所。
有老灵香师在香市上说:咱们灵香师,从木明子那会儿的一个人搓香条,到现在成为一个全新的技艺,靠的是大家肯琢磨、肯分享。
木明子把方子公开了,咱们才有了今天。
咱们做的香,也得对得起一阶修士那几块下品灵石。
灵香师的重建,从木子香发明开始,经历了兼职制香、专职制香、名号确立、五感筛选、香会立规、传承研究六个阶段。
每一步,都是灵香师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没有宗门扶持,没有家族传承,没有上古秘籍。
有的只是一群炼气期修士,靠鼻子闻、舌头尝、手摸、眼看、耳听,一点一点把灵香这门手艺,从散乱做到体系。
木子香后来被淘汰了,但灵香师这个群体,留了下来,并不断的蓬勃发展起来。
漫长时间之中,第一支二阶灵香的出现,第一位三阶灵香宗师,甚至第一位四阶灵香大宗师……
越来越完善的体系,越来越多样的配方,越来越向上延伸的高端产品。
一个浴火而生的古老职业,重新回到了它遗落已久的宝座之上。
鼎南修真界的百艺史中,灵香师的重建,是一个独特的案例。
它证明了一个职业的诞生,不是一定要有惊天动地的发明,要有惊才绝艳的天才。
只需要一群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解决最实际的问题。
从“谁都可以学着制香”到“五感敏锐者优先”,从“各做各的”到“香会立规”,从“口传心授”到“香谱传承”……
灵香师的重建史,藏着鼎南修真界的进步与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