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3 章：鼎南风物-灵画
收录于【鼎南风物志-百艺-灵画-妖虎图】。
鼎南星的灵画师，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职业。
与灵香师在战后几乎绝迹不同，灵画师的传承，从未断绝。
原因说来讽刺，异族侵略者对灵画颇有研究兴趣，占领鼎南星期间，不但没有打压灵画师，反而收集了大量灵画作品，整理成册，留下了不少相关传承。
赶走侵略者之后，这些被异族整理过的灵画传承，一部分落入宗门手中，一部分流落于散修和各大坊市之间。
灵画师这个职业，便在这夹缝中，顽强地活了下来。
灵画与符箓不同，符箓是一次性的，激发即毁。
灵画则是持久的，只需修士以灵气温养，便可反复使用。
一幅质量上乘的灵画，在修士家族中代代相传，数百年不坏。
正因如此，灵画在鼎南修真界的地位，远比符箓要高。
一阶灵画，虽是低阶之物，却是炼气修士家族中常见的传家之宝。
本篇以一阶经典灵画《妖虎图》为例，详述灵画师这个职业的颜料选取、萃取、炮制，灵画纸的制作，灵画笔的炼化，以及灵画师的筛选标准。
【颜料：从原材到色料的全过程】
《妖虎图》的核心，是一声妖虎咆哮。
展开画卷，灵气灌注，画中妖虎便会发出一声咆哮，攻击敌人神念，造成刺痛眩晕，尤其能压制一阶妖兽。
这声咆哮的威力，七分靠画艺，三分靠颜料。
颜料不纯，画出的虎威便虚，颜料不真，画出的虎啸便散。
《妖虎图》的颜料，有四种主色：虎身之色、虎纹之色、虎目之色、虎啸之气。
对应四种材料：一阶灵矿粉、一阶灵植汁液、一阶灵花、一阶兽血。
其一，虎身之色：赤铁灵矿粉。
虎身的主色是赤黄。
这种颜色，取自“赤铁灵矿”，一种低阶灵铁矿，色赤黄，质地脆，富含铁灵。
赤铁灵矿在鼎南星分布广泛，但品质参差。
灵画师选矿，要选“色纯、质脆、灵光足”的。
色纯，即矿面无杂斑。
质脆，即一敲即碎。
灵光足，即对着光看有淡淡赤芒。
三者缺一，颜料便不纯。
选好的赤铁灵矿，不能直接研磨，要先“煅烧”。
将矿石放入陶罐，密封，置于炭火中烧三个时辰。
煅烧的目的是去除矿石中的硫气，硫气不除，画出的虎身色暗，且日久会发黑。
煅烧后，矿石变脆，取出晾凉，用石臼捣碎，再用玉碾研磨。
研磨要细，细如面粉，对着光看无颗粒。
磨好的矿粉，还要“水飞”：将矿粉放入清水中搅拌，静置片刻，取上层悬浮液，弃底层粗渣。
如此反复三次，得到的矿粉，细腻如脂，色赤黄纯正，灵光内敛。
其二，虎纹之色：墨灵植汁液。
虎纹是黑色，这种黑色，取自“墨灵草”。
这是一种一年生灵植，茎叶皆黑，折断后流出墨色汁液。
墨灵草喜阴湿，多生于溪边、林下。
灵画师采墨灵草，要选“茎粗、叶厚、汁浓”的。
茎粗，则汁多，叶厚，则色深，汁浓，则画出的虎纹不散。
采回的墨灵草，不能直接挤汁。
要先“醒草”，将整株墨灵草倒挂在阴凉处，晾半天。
醒草的目的是让茎叶中的汁液回流到根部，挤汁时更易出汁。
醒草后，将茎叶切碎，放入石臼中捣烂，用细布包裹，用力挤压，挤出墨汁。
墨汁挤出后，要“滤渣”，用细绢过滤三遍，去除纤维杂质。
滤好的墨汁，加入少许“灵胶”，一种从灵植中提取的粘合剂，防止墨汁沉淀。
调好的墨汁，色黑如漆，灵光内蕴，画出的虎纹，线条流畅，不洇不散。
其三，虎目之色：金瞳灵花。
虎目的主色是金，这种金色，取自“金瞳花”。
这是一种一阶灵花，花瓣金黄，花心赤红，形如瞳孔。
金瞳花喜阳，多生于向阳山坡。
灵画师采金瞳花，要选“花初绽、瓣完整、色金黄”的。
花初绽，则灵气最盛。
瓣完整，则色不杂。
色金黄，则画出的虎目有神。
采回的金瞳花，不能直接研磨。
要先“阴干”：将花瓣摊在竹筛上，置于阴凉通风处，晾三天。
阴干的目的是保留花瓣中的灵性，若晒干或烘干，灵性流失，画出的虎目无神。
阴干后的花瓣，用玉杵轻轻捣碎，过细筛，得到金色花粉。
花粉中加入少许“灵蜜”，一种灵蜂酿的蜜，调和成糊状。
灵蜜的作用是固色，让虎目的金色更持久。
调好的金瞳糊，色如熔金，画出的虎目，金光闪闪，灵气逼人。
其四，虎啸之气：妖虎兽血。
虎啸之气的核心，是“妖虎血”，取自一阶妖兽“赤纹妖虎”的心头血。
赤纹妖虎，是鼎南星常见的炼气期妖兽，形如凡虎，体有赤纹，吼声如雷，能震慑低阶妖兽。
灵画师取妖虎血，要取“活血”，即妖虎刚死一个时辰内的血。
死血灵性已失，画出的虎啸无力。
取血后，要“抗凝”，在血中加入少许“灵盐”。
这是一种灵矿盐，可以防止血液凝固。
抗凝后的血，还要“提纯”，用细绢过滤，去除血渣。
再加入一种低阶灵酒，沉淀血中杂质。
提纯后的妖虎血，色暗红，有腥气，灵光内敛。
画虎啸之气时，用妖虎血调少许墨灵草汁，画出的虎口，血色隐现，灵气逼人。
【灵画笔：与灵画师心意相通的法器】
灵画笔，与制符笔、刻阵笔大不相同。
制符笔、刻阵笔，鲜有法器级别的，大部分都是凡器。
灵画笔，则必须是法器，且必须是经过灵画师炼化过的法器。
灵画笔的笔头，多用妖兽毛。
最上品的，是“赤纹妖虎”的虎须，柔韧、弹性好、灵气引导性强。
次一等的，是“灵狼毫”、“灵狐毫”。
笔管，多用灵木或妖兽骨。
灵木要轻，骨要硬。
笔头与笔管的连接，不用胶粘，用“灵丝缠绕”，是一种细如发丝的灵蚕丝，反复缠绕后，再用灵胶封固。
灵画笔制成后，灵画师要“炼化”。
炼化的过程，是将灵画笔导入灵画师的本命灵气温养，同时以神识沟通笔中灵性。
炼化以后，每天至少需要温养一个时辰。
炼化后的灵画笔，笔尖有灵光流转。
灵画师运笔时，灵力从笔管流入笔尖，再从笔尖透入颜料，颜料中的灵气被激活，画出的线条才能自带灵性。
灵画笔还不能混用。
一个灵画师，通常有三支笔。
一支“勾线笔”，笔尖细如针，用于勾画轮廓。
一支“渲染笔”，笔尖散如刷，用于渲染色彩。
一支“点睛笔”，笔尖圆如珠，用于点画虎目、虎口等关键部位。
三支笔，各自炼化，各自温养，绝不混用。
不过也有其中高手，仅以一支灵笔，便可以挥毫成画，端的是技艺超群。
【灵画纸：大规格的灵符纸】
灵画纸的制作，与符箓的原材料差不多，只是规格更大。
符纸通常巴掌大小，灵画纸则要三尺见方，甚至更大。
《妖虎图》的灵画纸，通常长三尺、宽两尺，足够画一只完整的妖虎。
灵画纸的经典材料，有三种：灵植纤维、灵矿粉、灵胶。
灵植纤维，多用“青松皮”或“灵麻”。
青松皮纤维柔韧，灵麻纤维粗长。
两者按三比一混合，煮炼、捶打、抄纸，工序与符纸类似。
但灵画纸更厚，通常抄三层，每层交错，增加强度。
抄好的灵画纸，还需要“压光”。
用玉板反复压碾，使纸面光滑如镜。
压光后的灵画纸，吸墨均匀，不洇不散。
灵矿粉，多用“灵玉粉”或“灵晶粉”。
灵玉粉细腻，灵晶粉透亮。
灵矿粉在抄纸时掺入纸浆，占比约一成。
灵矿粉的作用是增加灵画纸的“承载性”。
灵画纸要承载大量颜料，颜料中的灵气若没有灵矿粉吸附，会渗入纸背，导致画面灵气流失。
掺了灵矿粉的灵画纸，颜料附着牢固，灵气内蕴。
灵胶，多用“灵植胶”或“妖兽胶”。
灵植胶从灵植中提取，妖兽胶从妖兽皮骨中熬制。
灵胶在抄纸后涂刷纸面，形成一层薄膜。
薄膜的作用是“封灵”，防止灵画纸中的灵气外泄。
涂了灵胶的灵画纸，对着光看，纸面有淡淡灵光。
灵画纸制成后，更有讲究，还要“养纸”。
将灵画纸放入灵画师的画室，以灵气温养七天。
养纸的目的，是让灵画纸适应灵画师的灵气特性。
养过的灵画纸，灵画师运笔时，颜料与纸面贴合更紧，画出的线条更流畅。
【灵画师：艺术天赋，无法量化的标准】
灵画师最核心的，不是颜料，不是灵画笔，不是灵画纸，而是灵画师本人。
灵画师的筛选标准，是艺术天赋。
这是无法量化的标准，也是灵画师稀有的直接原因。
一个修士，可以靠勤学苦练成为制符师、炼器师、灵香师，但成不了灵画师。
灵画师需要“画感”，对线条、色彩、构图的天然敏感。
有人练十年画技，画出的妖虎形似而神散。
有人初学仅仅一月，画出的妖虎虽稚拙，却已有虎威。
这就是艺术天赋的差别。
鼎南的灵画师收徒，一般都有一套“试画”之法。
第一试，给学徒一支凡笔、一张凡纸，让他画一只凡虎。
不看画技，看“形神”。
形，是虎的形态是否准确。
神，是虎的威势是否生动。
形神俱备者，留下。
形似神散者，劝退。
第二试，给学徒一支灵画笔、一张灵画纸、一份普通颜料，让他画一只灵虎。
不看威力，看“灵气”。
灵气，是画中是否有灵力流动的痕迹。
有灵气者，留下，无灵气者，劝退。
第三试，给学徒《妖虎图》的完整材料，让他画一幅《妖虎图》。
画成后，展开画卷，灌注灵气，看虎啸是否响亮。
虎啸响亮者，收为亲传。
虎啸微弱者，收为记名弟子。
无虎啸者，通常劝退。
三试下来，百人之中，也难得一人过关。
灵画师的稀有，由此可见。
【《妖虎图》：从原材到成品的全过程】
有了合格的颜料、灵画笔、灵画纸、灵画师，《妖虎图》便可以开画了。
第一步，构图。
灵画师在灵画纸上，用勾线笔蘸淡墨，勾出妖虎的轮廓。
虎身占画幅三分之二，虎头朝前，虎口微张，虎目圆睁，虎尾上扬。
构图要“满而不挤，空而不虚”。
虎身太满，虎啸之气无处宣泄，虎身太空，虎威不足。
第二步，铺色。
用渲染笔蘸赤铁灵矿粉，铺虎身底色。
铺色要匀，不能有笔触痕迹。
铺完后，晾半天，让矿粉沉入纸面。
第三步，画纹。
用勾线笔蘸墨灵草汁液，画虎纹。
虎纹要“粗如指，细如丝”，粗纹显虎威，细纹显虎灵。
虎纹的走向，要顺着虎身肌肉纹理，不能乱画，否则虎形乱散。
第四步，点睛。
用点睛笔蘸金瞳灵花糊，点画虎目。
点睛是《妖虎图》最关键的一步，虎目要点得“圆、亮、威”。
圆，是瞳孔圆润，亮，是金光闪闪，威，是目露凶光。
点睛之后，虎目便有神了。
第五步，画啸。
用点睛笔蘸妖虎血，画虎口。
虎口微张，口中画一道血色纹路，从喉咙延伸至舌尖。
这道血色纹路，便是虎啸之气的“引子”。
画好后，灵画师要以灵力灌注画中虎口，激活妖虎血中的灵性。
激活后，虎口中的血色纹路微微发亮，仿佛有气血流动。
第六步，题印。
灵画师在画幅角落，题上自己的名号，盖上灵印。
灵印是灵画师的凭证，也是灵画的“锁”，灵印封住画中灵气，防止灵气外泄。
画成后，灵画师要将《妖虎图》挂在画室中，以灵气温养七天。
温养期间，灵画师每天以灵力轻抚画面，让画中灵气与自己的灵气共鸣。
七天后，《妖虎图》便可使用。
【温养与传承：灵画与符箓的根本区别】
《妖虎图》画成后，并非一劳永逸。
灵画与符箓的根本区别，在于灵画可以“温养”。
符箓激发一次，灵气耗尽，符纸成灰。
灵画激发一次，灵气消耗，但画还在，只需修士以灵气温养，便可恢复。
温养的方法很简单，修士将灵画挂在静室中，每天以自身灵力轻抚画面，持续一个时辰。
灵力渗入画中，补充消耗的灵气。
温养三天，基本就可恢复一次激发的消耗。
温养七天，可完全恢复。
一幅《妖虎图》，若温养得当，使用次数不太夸张，通常可用数百年。
正因如此，修士家族中，常有代代相传的灵画。
祖父传下的《妖虎图》，父亲用过，儿子还能用。
许多灵画不仅是法器，更是家族传承的象征。
有家族还会在灵画背面题字，记录每一代使用者的名字。
鼎南星的灵画师，从异族侵略者手中接过传承，在散修和坊市之间扎根。
他们没有宗门扶持，没有家族供养，靠的是一支炼化过的灵画笔，一碟精心炮制的颜料，一张亲手制作的灵画纸，和一双有艺术天赋的手。
《妖虎图》是一阶灵画中的经典，但它背后，是灵画师对颜料的苛求、对灵画笔的珍视、对灵画纸的讲究、对艺术天赋的坚守。
一幅《妖虎图》，从选矿到画成，耗时数月。
从画成到温养，再耗七天。
灵画师不追求产量，只追求品质。
因为灵画是要传代的，画得不好，丢的是几代人的脸。
如今，鼎南各大坊市之中，灵画铺子也并不多，但每一家都有几幅镇店之宝。
《妖虎图》挂在墙上，展开画卷，灵气灌注，一声虎啸，震慑心魄。
买家站在画前，感受虎威，便知道这画值多少灵石。
灵画师坐在柜台后，不吆喝，不揽客，只是静静地磨着颜料。
他们知道，懂画的人，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