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的景象。
员工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带着那种对财富的渴望和亢奋。陈三明在电脑上偷偷看彩票网站,齐小白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收益截图,配文是“跟着大哥有肉吃”。
贪婪。
这种贪婪像病毒一样,在明远资本的办公室里蔓延。
“陈三明。”罗文突然开口。
陈三明吓了一跳,赶紧关掉网页跑进来:“罗哥,咋了?”
“去通知一下,下午两点开会。”
“开啥会?”
罗文盯着那个盘口上红得刺眼的数字,声音很轻,但很沉。
“风控会。从今天开始,禁止在公司讨论具体的持仓收益,禁止在社交媒体晒单,禁止任何影响心态的行为。我要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交易,没有赌徒。”
“这……”陈三明挠了挠头,“小白那张皮,估计不好剥啊。”
“不好剥也得剥。”罗文转过头,眼神冰冷,“这钱来得太快,会烫死人的。趁现在还没人烧着,先降温。”
陈三明看着罗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罗文这是在为最后的收割做准备。
猎物越贪婪,猎人就必须越冷静。
时间进入八月下旬,创业板的行情用两个字形容:疯魔。
8月23日,周五。
一开盘,掌趣科技就直接高开五个点,根本没有给昨天犹豫的人任何上车的机会。
“江潮疯了。”
陈三明盯着监控屏,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他调出了龙虎榜的实时数据,那个名为“潮汐资产”的席位,正在以一种不计成本的方式疯狂扫货。
“他这是在逼空。”罗文看着盘面,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逼空,就是做多的人利用资金优势,强行把价格推高,让想买的人不敢买,让做空的人爆仓,让持仓的人舍不得卖,从而形成一种看似无解的上涨循环。
江潮不仅在吃进掌趣科技,还在扫荡其他几只手游龙头股。整个板块都在他的狂轰滥炸下瑟瑟发抖。
“罗哥,我们怎么办?江潮这架势,是要把股价拉到天上去啊。”林小禾紧张地问。
“看着。”
罗文没有动机构账户的仓位,而是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A账户,激活。
“他要拉,我就帮帮他。”
罗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A账户的操作风格与机构账户截然不同。如果说机构账户是小心翼翼地吸货,那么A账户就是明目张胆的煽风点火。
他在卖一档挂出了三万手的卖单。
这是一个巨大的压力位,瞬间把江潮那种不可一世的买盘给压住了一秒。
但下一秒,罗文撤掉了这三万手。
同时,在买一档,挂出了五万手的买单。
这就像是战场上,原本还在冲锋的士兵突然看到对面竖起了一面千斤重的铁墙,正准备后撤时,那铁墙突然变成了无数面金光闪闪的旌旗。
“有大庄家进场了!”
“快跟上!这是要连板啊!”
市场情绪瞬间被点燃。
江潮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停一下,看到这股莫名其妙的买盘力量,立刻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更加疯狂地往上扫。
股价像火箭一样蹿升。
29元,30元,31元……
“罗哥,我们在干嘛?”陈三明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挂卖,一会儿挂买,这到底是多还是空啊?”
“做多。”罗文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但我是在用江潮的钱做多。我在用A账户制造幻觉,让江潮觉得市场承接力很强,让他觉得这股票还能涨。”
“那我们赚什么?”
“赚他拉高的差价。”
罗文一边操作着A账户在盘口上上下其手,诱导江潮和散户疯狂追高,另一边给林小禾下达指令。
“机构账户,开始做t。31.5元,出一半。等回调到30.5,接回来。”
林小禾赶紧照做。
这一天,掌趣科技走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V”字型。盘中一度大涨百分之九,最后回落到百分之六收盘。
但就在这上上下下的波动中,罗文利用A账户制造的情绪波动,在机构账户上做了三个来回的日内交易。
收盘时,明远一号的净值又飙升了七个点。
而江潮,虽然看起来赢了面子,把股价拉上去了,但他手里的持仓成本,被罗文利用A账户的挂撤单手法,无形中抬高了不少。
“罗哥,这手法绝了。”陈三明看着交割单,啧啧称奇,“江潮花了那么多钱拉升,结果咱们在里面低买高卖,把他的钱当成了我们的垫脚石。”
“他还得谢谢我呢。”罗文关上笔记本,“没有我这五万手的假买单,他根本拉不上去。”
齐姜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风控日志。
她看着罗文那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没有再问“风险在哪里”。
她看出来,在这个市场里,罗文就是风险的制造者,也是风险的收割者。
而她,只需要负责在他疯得太厉害之前,给他踩一脚刹车。
但这刹车,现在看起来,似乎越来越难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