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总!罗总!”
王策——云锋系的王董,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看那派头,一看就是那种专啃法律条文的资深大律师。
“王董?”
罗文正站在窗前沉思,见状也没太多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李老的消息倒是灵通。苏婉前脚刚走,您后脚就到了。”
“哎哟我的罗老弟!”
王策一改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罗文的手,脸上堆满了那种“自家人”的热情,“李老发话了,说这时候如果不来给你撑腰,那咱们云锋系就不叫云锋系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王策指着身后的两人,“这位是我们云锋系的首席法务官,张律师;这位是专门负责合规审查的刘律师。今天开始,他们两个就长驻明远资本了。证监会那边有什么问询,你一律不要回,让他们去回!”
罗文看了一眼那两个神情冷峻的律师,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李慕白说的“千金买马骨”。
不仅是发个声明那么简单,这是实打实地派来了防御塔。苏婉想查内幕交易,那得先过云锋系法务部这座大山。
“王董,既然来了,那就别站着了。”
罗文大手一挥,“坐。咱们今天得好好商量商量,这戏,接下来该怎么唱。”
——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满了人。
一边是明远资本的原班人马:罗文、陈三明、周远航。
一边是云锋系的代表:王策、张律师、刘律师。
再加上旁边做着记录的叶轻,气氛显得既凝重又带着一股子大战前的肃杀。
王策坐在罗文左手边,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严肃:“罗总,李老的态度很明确。保你,是必须要保的。这不仅仅是保你这个人,更是保咱们云锋系‘识人用人’的名声。”
“但是——”
王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保人归保人,咱们这几十亿的盘子,还得想法子落地。苏婉这次来,盯得就是‘操纵股价’这四个字。如果我们复牌后,像之前那样直接砸盘出货,那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砸盘,就是做实了‘拉高出货’的罪名。到时候,就算我有天大的面子,也没法替你说话。”
罗文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王董说得对。现在的局面很微妙。监管层怕我们砸盘引发股灾,更怕我们赚了钱拍屁股走人。如果我们表现得像个‘强盗’,那苏婉就有理由把我们送进去。如果我们表现得像个‘价值投资者’,那她就是无理取闹。”
“所以,我们的出货方式,得改。”
罗文看向周远航,“远航,把西部证券这几天的龙虎榜数据,还有散户的情绪指数,再过一遍。”
周远航立刻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张复杂的K线图。
“罗总,各位。”
周远航指着屏幕,“虽然西部证券停牌了,但这三天里,舆论不仅没降温,反而更热了。各大论坛都在喊‘复牌必上十板’。赵老哥、章盟主这些游资大佬,虽然没公开喊话,但根据我们的渠道情报,他们都在筹钱,准备在复牌那天抢筹。”
“这就是市场合力。”
罗文冷笑了一声,“苏婉以为我是庄家,其实在这一波里,我只是个点火的人。现在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不管我还在不在车里,它都要烧下去。”
“罗总,你的意思是?”王策问。
“我们不出货。”
罗文淡淡地抛出一句话。
“啊?!”
陈三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罗哥,你疯了?咱们那十几亿的利润还在里面呢!不出货?难道留着过年?”
“对,不出货。”
罗文眼神锐利,“至少,不主动砸盘出货。”
“三明,你想想。如果我们复牌第一天就大单砸盘,股价必定雪崩。到时候散户哭爹喊娘,监管层查封账户,我们的利润缩水一半不说,还得背上‘害人精’的骂名。”
“我们要换个打法。”
罗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了四个大字:
【天量换手】
“我们不仅要卖,还要卖得漂亮,卖得让监管层无话可说。”
罗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复牌当天,如果不出意外,市场会疯狂抢筹。我们要做的,是制造‘分歧’。”
“我们要在涨停板上,把我们的筹码,拆碎了,一点一点地,卖给那些游资,卖给那些散户。”
“我们要把成交量放出来。放出一个天量。”
罗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天量见天价,这是股市的常识。只要成交量足够大,那就说明市场承接力强。这不是我们在砸盘,而是我们在满足市场的交易需求。”
“苏婉不是怀疑我们操纵吗?”
罗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一个票全天成交几十个亿,换手率达到30%甚至50%的时候,就没有人能操纵了。那是全市场的博弈。”
“到时候,我们不仅全身而退,还能把‘操纵股价’这个帽子,彻底摘掉!”
王策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妙啊!”
王策一拍大腿,“罗总,这招高!这叫‘借力打力’!咱们不是砸盘,是让利!是给市场做贡献!到时候苏婉再想查,她面对的是全市场的交易者,而不是你罗文一个人!”
“张律师,刘律师,这方案合法吗?”王策转头问。
那位首席法务官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只要没有对倒,没有恶意砸盘,单纯的高位卖出,完全符合交易规则。这在法律上,叫‘正常的商业判断’。证监会无权干涉。”
“那就这么定了!”
罗文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深邃,“明远资本所有的账户,明天复牌,全线开出。但要注意节奏,要像流水一样,润物细无声。”
“我们要让西部证券,成为这波牛市里最耀眼的流星。最关键的是,这颗流星的钱,得落到咱们的口袋里。”
——
就在明远资本紧锣密鼓地制定“逃跑计划”时,证监会稽查总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是一片冰点。
苏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打印出来的交割单和数据报表。
她的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张图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撤单8000手,随即全仓扫货……集合竞价试盘……”
苏婉喃喃自语,眼神冷冽,“这就是典型的庄家试盘动作。先测抛压,再决定是否拉升。罗文,你以为这一笔就能解释过去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罗文不好查。
但他查得越深,发现的问题就越多。西部证券这波九连板,背后绝对有推手。这种精准的踩点,这种对情绪的把控,不可能是运气。
“队长。”
一个年轻的稽查队员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云锋系的公函到了。同时,上面……上面也来了电话。”
苏婉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上面怎么说?”
“处里的意思是……鉴于云锋系已经出具了担保,且西部证券的交易逻辑符合当时的宏观政策导向,建议我们……先把重点放在‘异常交易’的定性上,而不是‘内幕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