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开出的三个条件:钱、权、女人。三管齐下。
针对的是他陈三明的画像:中年、单身、在明远被压制、缺钱缺地位缺女人。
这种拉拢方式,说明鼎锋系对他的研究很深入。但正因为他们研究得很深入,所以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以为陈三明真的在乎这三样东西。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要表现出——动摇了。
老赵——陈三明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想想。
当然。赵鼎笑了,这种事不能急。你慢慢想。但陈总,有一点我先说明白——
他的语气认真了一度。
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江总的意思是——明远最近在扩规模,林辉回来了,那个日本丫头也来了。等他们站稳脚跟了,你在明远的位置就更边缘了。到时候你再想跟鼎锋合作——价值就不一样了。
这话的意思是——趁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赶紧上车。等你不值钱了,鼎锋也不要你了。
我知道了。陈三明点了点头。
那就好。赵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回去想想。有什么问题,随时找如烟。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你们聊。
他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陈三明一眼。
陈总,江总说过一句话——他觉得你是上海滩最被低估的人。这句话不是客套。他是认真的。
说完,他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厨房的推拉门打开了。柳如烟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不是给自己的——是给陈三明续的。她把咖啡放在陈三明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比刚才近了一些。
陈三明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皮肤上的体温。很淡,但近了就能闻到。
三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陈三明转过头看她。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眉毛的弧度,睫毛的长度,嘴唇上那层薄薄的唇膏——不是什么大牌,大概是那种几十块钱的。但她的嘴唇形状很好。下唇比上唇稍微厚一点,嘴角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丝弧度。
如烟。陈三明开口了。
你跟我说实话。江总为什么选我?明远那么多人。远航,姜子姐,甚至叶轻——为什么是我?
柳如烟看着他。
因为你是离罗总最近的人。罗总的通讯录、行程、甚至密码——你都能接触到。别人做不到。
陈三明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很诚实。没有花哨的包装,就是实话。
他反而更喜欢这种诚实——因为它说明柳如烟觉得,到了这个阶段,不需要再演了。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他看着柳如烟的眼睛,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柳如烟的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接近我,陪我吃饭,听我抱怨,给我煮咖啡。他停顿了一下,刚才还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柳如烟的脸微微红了一点。
陈三明继续说:你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任务?还是——
他没说完。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三哥,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
为什么?
因为不管我怎么回答,你都不会信。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转身。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遛狗的人。
陈三明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深紫色的裙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不是丝绸的光泽,是那种便宜面料洗过几次之后的微微起毛。她的肩胛骨在裙子后面微微凸起。背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直——是天然的。
她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是在执行任务。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陈三明不知道。但他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模糊的、不确定的、介于警觉和心疼之间的东西。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危险的。
因为这种感觉恰恰是柳如烟想要的效果。她让你觉得她也许有一点点动摇,让你觉得在她所有的伪装中,有一丝真实不小心露了出来。
这种,比确定的答案更致命。
因为它给了你希望。
而希望是最可怕的钩子。
陈三明站起来。
走到她身后。停了一步的距离——不会碰到她,但能让她感觉到他就在身后。
如烟。
她没转身。
告诉我江总的电话。
柳如烟转过身。
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不是惊讶。也不是意料之中。更像是一种——终于落地的感觉。像是等了很久的球终于被接住了。
你——
我想跟他谈谈。陈三明说。
柳如烟走到茶几旁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不是什么好笔——就是那种两块钱一支的圆珠笔。纸是从冰箱上撕下来的便签纸。
她写了十一个数字。江潮的私人手机号。
字迹不大,但写得很清楚。一笔一画的,像是怕陈三明看不清。
她把纸递给陈三明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这次不是那种不经意的碰。是——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比上次长一点。大概两秒。
然后她收回了手。
陈三明把纸叠了两折,揣进裤子口袋里。
谢谢你的咖啡。他说。
三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站在客厅中央。午后三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那条深紫色的裙子在阳光下颜色更深了一些。她的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你以后不用穿成这样了。陈三明说。
柳如烟愣了一下。
你穿什么都好看。但不用为了我费这个心思。
他说完这句话就推门走了。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