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蝕骨妖王看向自己的眼神明顯帶著敵意,嘴上卻說著感激,真不愧是國師的妖。
她心中冷冷一笑,臉上浮出後怕之色,往毛毯里縮了縮,像是被那股寒意凍得連骨頭都僵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沒想到這寒毒這麼危險,不過護送國師走完這趟差事,本就是我分內的事。只是這寒毒……往後不會影響我握刀吧?”
莊拓看著她眼底的慌意,指尖在身側輕輕動了動。他剛才一直盯著孟嬋 的臉,沒有從她的表情里揪出半分偽裝的破綻,她眼底的後怕太真實了,像是真的第一次听聞大荒奇毒,沒有半分遮掩。
或許,他一直以來的防備都是多余的,他應該相信山副指揮使。
他忽然俯身,指尖擦過她露在毛毯外的腕子,微涼的皮膚下,脈搏跳得平穩有力。
“不會。”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鄭重︰“山越,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這噬心寒毒徹底清干淨。”
蝕骨站在一旁,垂著眼掩去了眸子里的醋意。
孟嬋 看向莊拓,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多謝國師大人。”
看到孟嬋 體內的噬心寒毒已經被成功壓制住,莊拓抬手掀起車窗簾,對著車外喊︰“拔營,繼續趕路。”
眾妖聞言,不敢耽擱,動作利落,帳篷被悉數卷起,毛毯,炭爐一件件歸置妥當,整條黑色的車駕隊伍沿著官道緩緩展開,像一條蟄伏的黑龍,朝著蒼梧郡的方向穩穩前行。
孟嬋 靠在鋪著雪狐皮的軟榻上,身上還裹著厚毛毯。她臉色蒼白,連握著碎炎刀的指尖都泛著淺淡的寒意,活脫脫一副被噬心寒毒折騰得半條命都沒了的模樣。
莊拓坐在她對面,指尖捏著一卷尚未看完的地方案卷宗,目光卻時不時從卷宗邊緣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可還覺得能?”
“還好。”
孟嬋 笑著搖搖頭。
車駕碾過官道上的一道土坡時,太陽剛好爬到了天頂。陽光穿過車簾的縫隙落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遠處蒼梧郡的青灰色城牆終于從連綿的樹影里露了出來。
城門口烏泱泱站滿了人,郡守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腰帶上的玉牌白得發亮,身後跟著郡丞、都尉、各曹主事等一眾官員,連府衙里掌文書的小吏都被拉來了,烏壓壓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昨日就收到了傳訊,得知國師一行人今日就到。這位國師大人深受昭武帝器重,連皇室宗親見了都要禮讓三分,更別說他們這些邊郡小官。昨夜他們一整宿都沒睡踏實,天不亮就守在城門口候著,就怕禮數不周,落個“怠慢國師”的罪名。
臨近城門口,車隊最前方的白猿王猛地勒住馬韁,胯下那匹神駿的黑馬人抬起馬蹄,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他從馬背上跳下來,丈高的身軀往城門口一站,渾身入聖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散開來。那些跪伏在地的蒼梧郡官員只覺得一股沉如山岳的力量當頭罩下,連呼吸都瞬間滯住,郡守膝蓋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白猿王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這群跪得整齊的官員,聲線粗啞如擂動巨鐘,每一個字都砸在地面上︰“蒼梧郡守,國師一路舟車勞頓,先去城中蒼梧驛安置,你半個時辰後帶著郡中秋糧賬冊,親自到驛站回話,其余人等,全部退回府衙各司其職,不許在驛館附近扎堆喧嘩。”
“下官……下官遵命!”郡守的聲音都在發顫,額頭緊緊貼在地面的塵土里,連抬頭看一眼車駕儀仗的勇氣都沒有。他在蒼梧郡做了五年郡守,平日里在下屬面前作威作福,可在這等實打實的入聖境大妖威壓面前,連站著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周圍的官員個個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國師的車駕緩緩開過,才敢悄悄抬眼,望著那支遠去的車隊背影,後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濕。
車隊順著青石板鋪就的主街穿過蒼梧郡城。街道兩側的百姓早就被提前清走,只留兩旁的店鋪門板緊閉,偶爾有幾道好奇的目光從門縫里偷偷探出來,剛觸到車隊旁鷹妖身上冰冷的甲冑,又立刻嚇得縮了回去。整條街道安靜得只剩下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輕響,連半分多余的雜音都沒有。
蒼梧驛是蒼梧郡最好的官驛,得到消息的驛丞帶著驛中所有差役早在門口跪候。車駕穩穩停在驛館正門口時,周圍守著的差役立刻散開,把整條驛道圍起來。
就在所有人等候莊拓下車時,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里面掀開。莊拓微微躬身先踏出車外,隨後轉身,探身進了車廂,動作自然地伸手,穩穩將裹著厚毯的孟嬋 打橫抱了出來。
這一幕落在在場所有人眼里,瞬間像一道驚雷炸在了眾人頭頂。白猿王挑了挑眉,下意識就停下了剛要跨進驛館門檻的腳步。裂風鷹王站在車駕旁,手里的馬韁繩落到地上。驛丞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身後那群驛館差役個個睜大眼楮,嘴張得能塞下一枚雞蛋。
看到孟嬋 露在厚毛毯外的玄色虎紋官袍,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斬妖司的副指揮使,是長公主蕭文嫣一手提拔上去的。可此刻這位山副指揮使,正安安穩穩躺在國師懷里,身上裹著價值千金的厚毛毯,蒼白的臉上帶著冰霜,耳尖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泛著一點極淡的紅。
莊拓的腳步邁的很穩,紫色衣袂掃過驛館門口的台階。孟嬋 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僵硬地說道︰“國師大人……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孟嬋 心里萬分惱怒,她設計救莊拓,不過是為了降低他對她的戒心,讓他信任她。可不是讓他跟自己這麼親近。
“別動。”莊拓垂眸看了她一眼,聲音高得能讓在場所有人都听清,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你體內寒毒未穩,需要多休息,我抱你去房間,我已吩咐驛丞早早燒好了地龍,暖得很,剛好適合你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