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婦人身後，還站著個俏生生的少女，見林善澤將身前的沈暖夏送下馬，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沈暖夏認出婦人是去年到丁家集，幫忙做證的穩婆，她下馬笑道︰“娘，年嬸子可算是稀客。”
“嗯，巧了，我們剛坐下說起你們，你們就回來了。婉姐兒他們在後邊嗎？”有外人在，陸氏沒問更多。
“他們在縣城休整一下就到。”沈暖夏轉爾請穩婆回屋喝茶。
“沈娘子，老婆子厚著臉皮，求您和四公子來了。”而年嬸子說話間，轉身拉過後邊的少，一塊曲身行禮。
“嬸子不可。”沈暖夏連忙托住她，林善澤無聲避開。
陸氏趕緊勸道︰“老姐姐，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走，咱回屋說去。”
“叔祖母。”行禮的少女，也被沈暖夏托住後，也轉身扶住年氏。
“失態了失態了。”年嬸子也覺自己的行為不妥，像要逼人家似的，“委實看見沈娘子就覺得有救了。”
“有什麼事，進家您慢慢說，當初您肯站出來幫我們家做證，我們承這份情。”能幫的話，沈暖夏也不會推辭。
請了客人進正廳，冬月天冷，原來上的一道茶已是稍涼，林善澤主動承擔燒茶任務去。
大家分賓主就坐後，年嬸子拉過身邊的少女，“陸太太，沈娘子，這是我大嫂唯一的孫女田苗，她今年十五正是該說親的年紀。
可她現在除了一個要把她賣給傻子換好處的娘，爺奶親爹俱亡，我受大嫂托付照顧她，但如今有點顧不住了。
這一年多，她娘柳氏跑來折騰幾次，先是要孩子去相親，孩子不同意她就騙，騙過去就把人關起來，第二天就要送去男方家里。
還好這孩子機靈，從她娘那里跑回來。後來我一打听，柳氏給她找的是富戶不假，但卻是那家的傻兒子，還常常打人。
唉……柳氏跑來我家要好幾次人，都被我兒媳打走，她就到處傳我拐帶她姑娘，要用田苗換彩禮收黑心錢，說我強佔了大嫂家的家產。
開始大家不信，但傳的久了便有人質疑，我兒媳還被人追著問，她對田苗態度逐漸不耐煩起來。”
田苗小聲說道︰“對不起叔祖母。”
年嬸子抬手止住她的道歉︰“又不是你的錯，柳氏早年拋下你們父女強要和離，如今見你出落的俊俏，又起了歪心思。
可嘆咱們遷居到此不過三十年，門戶小，同族也因為你們是母女，都不願管這事。”主要是大嫂家先後幾人因病賣了田地，窮的只剩個破房子，族人無利可圖。
“所以，年嬸子是想我們幫什麼？”這少女長相俊俏，實話講，要是讓給找個婆家，沈暖夏一時還真沒人選。
然而下一刻，年嬸子說，“我听說你們家大姑娘要嫁去京城，想著田苗能否簽個三五年活契，到京城做幾年工。”
沈暖夏和陸氏互視一眼，同情歸同情，兩人不可能將田姑娘安排做陪嫁，離的那麼遠，萬一有個什麼她們不好交代。
陸氏首先開口，“田姑娘一看就是個能干的，為何你沒找官媒，給她務色個好婆家？”
“前兩年她正守孝，我也不好讓她相看。
然後一步晚步步晚，給柳氏鑽了空子。如今出孝再找人說親，為時已晚，她娘到處說她定下的人家是我大嫂臨終前定的，我故意從中做梗不讓嫁。
眼看田苗被人指指點點連門都不敢出，且又沒個好去處，恰好听相熟的牙婆提起，林舉人妹妹想找幾個陪嫁丫環。
我這才厚著臉皮兒過來。”年嬸子逐漸上年紀，要依靠兒子兒媳養老，不好不顧他們的意願。
沈暖夏再次看向陸氏，後者幾不可見的搖頭，“年嬸子，我家小姑的陪嫁另有安排。
您看這樣，冬日農閑不忙，你們暫且住下，咱們找官媒給挑挑人如何？
那柳氏，總不能帶人跑來這邊鬧。”隔著幾十里路，一般女人也沒年嬸子出門多，見識廣，柳氏若能找來不迷路真算她有本事。
“這……”年嬸子略有遲疑，她想著是把佷孫女留下，現在自己也要留。
“老姐姐，田姑娘年華正盛，這會兒說親比之做幾年工後再找，更加容易。”陸氏私心里，是不會找個年歲相當的女孩，給自己閨女做陪嫁的。
沈暖夏既然說幫，又事關一個風華少女的未來，她就不會看著人沒個去處，“這樣，您要覺著不方便，到隔壁我娘家住幾天。
那邊院子只有我族里親戚晚上幫忙看個門，廚房一應東西齊備。”
年嬸子只考慮了幾息，便點頭︰“有勞沈娘子安排一二。”這次出門，她是不會再把田苗帶回去的，高低得給她找個活計，不然回村又有諸多風言風語。
“那行，用過午食我套車送你們過去。”沈暖夏瞅，來到廚房，熱水已經煮開，而師兄沒來送茶反而在摘菜，“今天客人多，中午要勞師兄掌個勺了。”
“小意思，但我看穩婆不會想在家吃飯。”林善澤單憑內力，依然能將正廳的對話听個清清楚楚，“你呀，心軟的一批，只單方面听人家一講，就要送去娘家住。”
“一個孤女不易，年氏願意為這孤女來求人，已屬難得的情義。”沈暖夏倒了一壺熱茶要送去。
林善澤放下手中的芹菜，“師妹，我想請趙小錢去年氏村里探探實情。”
“贊成。”沈暖夏也不是一味偏听偏信，而她上茶的時侯，年嬸子果然提出要走，而且還將自己帶的禮物送上。
棗和柿子都挺常見，陸氏也沒推托，但見還有一卷竹簡和舊書，她有些納悶。
年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兩手捧給沈暖夏︰“沒啥好東西，棗和柿子自家種的，這一書一簡是早年先夫在碼頭幫工所得，可惜我兒子讀過兩年社學，卻不認這上邊的字。
拿去找先生問只說應為古籍，當時他想拿走抵我兒的書本費，先夫沒給。
我想著，讀書人最喜古書，便拿來獻丑了。”
“年嬸子，這確實是古書，且為道門書籍。
棗子柿子我們收下，書簡有些貴，您若願意，我出五兩銀子買下。”沈暖夏一眼就認出，竹簡和她在京城書店淘到的那卷符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