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著陣列的邊兒和田埂上的雜草帶,仔細在背陰區和曬太陽區的交界處找生命的痕跡。
王小依顧不上形象,膝蓋和手肘撐在糙糙的田埂上,小心翼翼把抄網探進板下陰影區那有點涼的水里。
水面泛起細濁的波紋,她輕輕“呀”一聲,屏住氣收網,幾人立馬圍過來,放大鏡齊上陣︰“快看!這螺螄好像比咱們在全日照區撈到的更大,殼上的綠苔也更厚,顏色更深!”聲兒里帶著發現的驚喜。
石扎和阿芝蹲在田埂邊,像尋寶一樣輕手撥開雜草︰“陰影區這半邊,”石扎壓低聲音,指著一片植株相對矮小但葉子明顯更肥厚的蕨類和鴨跖草,“種類和長勢跟向陽那邊明顯不一樣,更濕,泥摸著也更潤。”阿芝飛快在本子上記,旁邊還畫上簡筆畫幫著說明。
依火最勇,直接把手伸進田邊的稀泥里,用小木片一層層小心撥開水稻根邊的濕土,像在搞考古。他忽然小聲驚呼︰“蚯蚓!深褐色的,個頭不小……感覺比東頭阿嘎家普通水田里那些粉紅色的壯實多了!”他小心地把蚯蚓放進玻璃瓶,還加了點濕泥保持環境。
第三組︰“光影捕捉隊”
隊長是梳著兩條俏皮麻花辮、發梢系著醒目紅頭繩的索瑪依娜。隊員有身板結實、主要負責舉反光板的阿什,自稱有點“藝術細胞”、對構圖有獨到見解的爾古,還有負責跑腿、幫忙拿家伙什的阿木和阿達。
他們的核心裝備是學校唯一的一台老掉牙的卡西歐數碼相機——雖說機身傷痕累累,但功能還在,外加幾塊用硬紙板和廚房錫紙自制的反光板。他們的使命,是用相片逮住這片科技稻田獨一份的光影味道,用眼楮能看懂的“話”講這里頭的故事。
索瑪依娜半蹲在田埂上,汗把長長的睫毛都沾濕了,她使勁找著最好的構圖。
爾古激動地跳著腳,指著光伏陣列前頭︰“看那藍得發亮的板、銀閃閃的架子、綠得像波浪的稻子,再襯著後頭硬朗的山梁——這層次絕了!機器時代的冰冷幾何線條,撞上大自然的糙輪廓!快拍,這角度有史詩感!”
阿什一听,立馬奮力高舉反光板,胳膊肌肉繃起,把一束從光伏板邊兒漏下的日光,準準地反到陰影里一株稻穗上︰“這樣行不?穗尖夠不夠金燦燦?”
索瑪依娜一邊費勁地操控著相機那不怎麼靈光的變焦桿,一邊不停地蹲下、跪地、甚至趴下換角度,草屑沾了一身。
她忽然眼楮一亮,指著不遠處一根粗黑電纜投在泥地上的影子︰“快看!它的影子在泥地上拖得老長,邊兒利得像刀切,還隨著角度微微扭,像條慢慢爬的巨蟒!這光影線條的勁頭太足了!阿木,快把相機給我,我要低著拍!”
阿達趕緊在小馬扎上鋪開紙,飛快記下索瑪依娜念叨的靈感標題︰“鋼鐵林子下的翡翠稻浪”、“光影長城”、“大地筋脈︰電纜長蟲”……字跡潦草卻熱乎。
第四組︰“技術資料攻堅組”
組長是沉靜細心的學習委員甦瑤。組員有性格外向開朗的玲玲、動手能力強的達瓦、對電子設備天生敏感的的阿呷,還有思維跳脫、總能冒出怪問題的依坡。王援朝老師不時踱過來,瞅瞅他們的進展。
他們的主戰場,是田埂外邊那幾個墨綠色的配電箱和控制櫃周圍。空氣里隱隱傳來不停的“滋滋”電流聲,像無聲的警告。他們的要緊目標,是摸清這片地“智能澆水”和送電背後的技術路子,給馬上要拿去比賽的科學小論文找結實的“魂兒”。
達瓦蹲下身,手指頭飛快踫了一下最大鐵櫃的側面鐵皮,燙著似的猛地縮回手︰“哎喲!跟燒熱的鍋底似的!”
玲玲也小心試了試旁邊一個灰櫃殼的溫度︰“嘶……這個是溫的!里頭肯定在拼命干活!”
“滋滋——嗡……”不停的電流噪音從散熱縫里鑽出來。阿呷像獵狗一樣側著耳朵貼孔隙仔細听︰“高頻的‘滋滋’聲有點像變壓器在響,低沉的‘嗡鳴’可能是里頭的散熱風扇?聲兒時大時小……”
依坡眼尖,指著櫃門上蒙了灰的銘牌︰“‘功率因數補償櫃’?這名兒太繞了!下頭還有行小字‘容量125…千乏?’這‘千乏’是個啥玩意兒?”他撓著頭,一臉懵。
甦瑤嚴格遵守著安全規程,與鐵櫃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她的目光如精密儀器,一寸寸掃過眼前︰高低錯落的櫃身、朝向不一的散熱口、顏色駁雜的蜿蜒線纜、新舊不一的接地銅線,以及漆面上那些斑駁的破損痕跡……
她努力在腦中勾勒著結構草圖,拼命回想那本《農村用電安全常識》里囫圇吞下的字句,試圖理解“功率因數補償”之類詞語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意思。
可隔著一層冰涼鐵皮,里面的秘密仿佛被封在厚重的盔甲之中。她看得見櫃體呼吸般的微顫,感覺得到能量在暗中流淌,卻始終觸不到那精密運作的核心脈動。
一股混雜著憋悶與焦躁的情緒,在這群年輕的研究者心中無聲彌漫開來。
第五組︰“地形測繪與高點勘察組”
組長陳旭,話不多,身板矯健得像山林里的岩羊,是年級里公認的“爬山虎”。組員有體能倍兒棒、善于爬高的阿木,方向感極好的約達,還有細心謹慎的曲比。
他們的裝備最原始︰長長的竹竿當標尺、一個老掉牙但還能用的羅盤、一捆麻繩、幾支粉筆和厚厚的畫圖本。他們的活兒需要膽子和耐心——精確摸清示範田的地形起伏、關鍵點的高矮差,為後頭畫全景圖或琢磨物理模型打最底下的基礎。
陳旭心里還有個沒明說的目標︰找制高點,試試看清那些安在架子高處、看著夠不著的設備銘牌。
陳旭話少,用手勢和短指令麻利分好工︰他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小土包,讓阿木和約達量它和田埂的平距和高差;又示意曲比量逆變器水泥座子的水平度。
他自己則扛起那根長竹竿,徑直走向田地中間那根灰白色、看著有點糙的水泥電線桿——那是他早瞄上的“了望台”和整個測繪的基準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