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这个，你拿着，甜。”老阿婆不由分说，将地瓜干塞进苏瑶手里，“阿婆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自己晒的，干净，甜。给你阿爸也尝尝，告诉他，云盘村的老阿依，谢谢他！”
苏瑶握着手心里那几块温热的地瓜干，仿佛握着最珍贵的宝物。她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嗯！谢谢阿婆！我一定带到！”
小阿依在一旁，也感动得偷偷抹眼泪。
她看着苏瑶手中那几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瓜干，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这哪里是地瓜干，这分明是沉甸甸的心意，是山里人最质朴、最厚重的感恩。
陈旭沉默地站在苏瑶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眼前这一幕。少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阳光下老人诚挚的面容，和苏瑶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
他看向苏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像是理解，又像是对那份“功德”二字的沉重有了更深的体悟。
三人告别了老阿婆，继续在安置点里漫步。
小阿依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拉着苏瑶的手，小声说：“苏瑶姐，你阿爸真了不起。我以前只觉得苏伯伯忙，总是见不着人，没想到……他忙的是这样天大的事。”
苏瑶摇摇头，擦掉眼角的泪，心里依然沉甸甸的：“不是他一个人，是很多人一起努力。”
“那也很了不起！”小阿依坚持道，随即又叹了口气，“要是我阿爸也能做这样了不起的事就好了……可惜，他只会……”
她的话没说完，但苏瑶知道她的意思。小阿依的父亲是镇上的小贩，做些小本生意，虽然能养活一家人，但总被小阿依的母亲抱怨“没大出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贡献。”一直沉默的陈旭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阿爸做生意，方便了乡邻，也养活了一家人。不丢人。”
小阿依愣了一下，看向表哥，眼圈又红了红，重重点头：“嗯！旭哥你说得对！”
苏瑶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旭一眼。
他平时话少，更少评价他人，此刻能说出这番话安慰小阿依，实属难得。这个少年，冷漠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颗比谁都通透、都温柔的心。
“咦，那不是李晓梅吗？”小阿依忽然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
苏瑶和陈旭同时望去。
李晓梅独自立在岔路口，背身而立，正望向安置点深处那片尚在施工的区域，凝立不动。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下，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那背影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甚至……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孤寂。
“她在看什么？”小阿依疑惑道。
“过去看看。”苏瑶说着，已经迈步朝那边走去。从早上起，李晓梅反常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就一直让她放心不下。
三人走近，李晓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依旧定定地望着前方。那里是安置点的二期规划区，还有些工地在施工，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李晓梅？”苏瑶轻声唤道。
李晓梅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惊吓，迅速转过身来。看到是他们三人，她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得更干净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
“苏瑶，小阿依，陈旭。”她低声打招呼，声音有些干涩。
“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什么呢？”小阿依心直口快地问。
“没、没什么。”李晓梅飞快地瞥了一眼施工区方向，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就是随便看看。那边……好像还在建房子？”
“嗯，是二期工程，听说要安置更多从山里搬下来的人。”苏瑶解释道，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李晓梅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在紧张，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哦。”李晓梅应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李晓梅，你是不是不舒服？”苏瑶关切地问，“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
“不用！”李晓梅猛地抬头，声音有些急促，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了缓语气，“我没事，就是……早上没吃早饭，有点头晕。已经好多了。”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苏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晓梅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
陈旭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李晓梅刚才凝望的方向，看向那片施工区域。
他的目光锐利，像鹰隼般扫过工地上的吊塔、脚手架、来回穿梭的工人，最后停留在工地边缘几间临时搭建的工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里……是不是在招工？”陈旭忽然问，声音不大，却让李晓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啊？可、可能是吧。”李晓梅含糊地应道，手指绞得更紧了，“我听说，搬下来的人，可以在工地或者大棚、养殖场找活干。”
“你家里……有人想来？”苏瑶试探着问。她记得李晓梅的父亲好像在外地打工，难道是想回来？
李晓梅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她猛地转过身，语速极快地说：“我、我想去那边看看，你们慢慢逛。”
说完，不等苏瑶他们反应，她几乎是小跑着，朝与施工区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那背影，竟有几分仓皇逃离的意味。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李晓梅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李晓梅今天真的怪怪的。”小阿依担忧地说，“从早上起就心神不宁的，问她什么都不说。”
苏瑶没说话，目光追随着李晓梅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李晓梅的反应太反常了，尤其是在陈旭提到“招工”之后。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她父亲有关吗？
“旭哥，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小阿依转向陈旭，她了解自己的表哥，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问一个问题。
陈旭收回目光，眼神沉静，语气平淡：“没什么，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