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学得快，做得也认真，他能感觉到脚踝处的淤滞在药力和内息的共同作用下，一点点化开，肿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妹妹陈月成了他的“小监工”，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哥哥的脚，还学着阿妈的样子，用小手轻轻碰碰绷带，老气横秋地问：“哥哥，今天还疼不疼呀？药有没有乖乖敷？”
大部分时间，陈旭靠在竹榻上，手里拿着苏瑶给的笔记本，反复看那些战术记录，在脑子里推演跑位和配合。
窗外，是青翠的群山和偶尔掠过的飞鸟。他出神地望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盖着的薄毯上划动，仿佛在虚拟的球场上运球、突破、分球。
身体的疼痛在减轻，但心底那股火，并未熄灭，只是被家庭的温暖暂时覆盖，转化为更沉静、更坚韧的等待。
周五下午，他的脚踝已消肿大半，虽未痊愈，但缓慢行走已无大碍。
陈长春仔细检查后，对阿茹莫点点头：“筋理顺了七八成，瘀血散得也快。这小子骨头硬，随我。明天比赛，只要不蛮干，注意保护，上场活动活动反而有利于气血彻底通畅。”
阿茹莫没说话，只是又给他换了一次药，这次药膏的颜色浅了些，气味也更清新。“这帖药助力收口，减了辛辣，多了舒筋的成分。”
她缠好绷带，抬头看着儿子，“阿妈晓得拦不住你。记着，莫逞强。力气十分，用七分留三分。筋骨的事，骗不了人。”
陈旭看着母亲温和却坚定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六，比赛日。天空阴沉，寒风料峭。
陈旭出现在热身队伍中时，脚踝处依旧缠着绷带，但步履已基本正常。
他和罗超练习传球、投篮，动作流畅，只是细心如苏瑶者，能在他偶尔做急速变向或全力起跳时，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逝的微蹙，以及落地瞬间右脚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短暂的承重调整。
“他的脚……真没事了？”王雅茹小声问，语气满是担忧。
苏瑶抿唇，轻轻摇头：“不可能完全没事。但他能控制。”她能看出，陈旭在用更精巧的节奏变化和投篮选择，来弥补爆发力可能存在的细微折扣，将伤病的潜在影响降到最低。
九点整，太平乡的人来了。
中巴车开进校园，停在操场边。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统一红色队服的少年鱼贯而下。
人高马大。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太平乡校篮球队平均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七五，最高的那个中锋，恐怕有一米八五以上，站在那儿像座铁塔。
他们穿着崭新的红色队服，脚上是专业的篮球鞋，一个个神色倨傲，下车后也不跟主队打招呼，自顾自地开始热身。
运球，投篮，上篮。
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队伍。
场边，青松初中的学生们窃窃私语。
“我的天，那个大个子……得有一米九吧？”
“你看他们的球鞋，耐克的，得好几百一双吧？”
“完了完了，这怎么打……”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严振国面沉似水，把自家队员叫到身边。
“都看见了？”他扫视着这群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队服、脚上大多是廉价胶鞋的少年，“怕了？”
没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都在闪躲。
“把头抬起来。”严振国的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什么鞋不重要，多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心气。”
“待会上场，记住三点。”严振国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防守要硬。他们个子高，你们就贴紧，用速度缠死他们。第二，反击要快。抢下篮板，第一时间找陈旭，让他发动快攻。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挨个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别怂。”
简单的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在少年们心里荡开涟漪。
“听见没有！”严振国吼了一声。
“听见了！”少年们齐声回答，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决绝。
陈旭站在队伍最前面，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缠着绷带的脚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太平乡那边，那个最高的大个子中锋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大个子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陈旭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裁判吹哨，双方队员入场。
青松初中首发：控卫陈旭，分卫罗超，小前锋阿果，大前锋是初三的一个学长，中锋是另一个初三的，个子稍高，但跟对面的大个子比，还是矮了半个头。
太平乡那边，清一色的红色队服，像一团燃烧的火。
跳球。
裁判把球高高抛起。
太平乡的大个子中锋轻松起跳，比青松的中锋高出整整一个手掌，把球拨向己方后卫。
第一次进攻，太平乡就展示了他们的战术素养。几次快速的传导，球便吊入内线，大个子中锋倚住青松防守队员，轻松勾手命中。2：0，干脆利落。
场边响起太平乡替补席的喧哗。压力，实实在在压在了青松队员心头。
轮到青松进攻。
陈旭接罗超传球，稳稳运过半场。太平乡的小个子控卫立刻贴上来，动作敏捷，充满压迫性。
陈旭没有急于突破，他观察着队友的跑位，左手运球，右手打了个简洁的手势。阿果立刻从弱侧提上，结结实实做了一个掩护。
陈旭借助掩护摆脱，太平乡换防稍慢，他面前出现了一丝空隙。没有犹豫，陈旭在三分线内一步急停，跳投。篮球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应声入网。2：2。
“好球！”场边响起零星的欢呼，更多的是松了口气。陈旭的进球，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青松场上场下略显慌乱的情绪。
然而太平乡的实力确实雄厚。
他们的进攻点很多，内线有绝对高度优势，外线射手也有准头。比分被缓慢拉开。
陈旭仿佛球场上的大脑，虽然因脚踝尚未完全复原而减少了持球强攻，但他用精准的视野和稳定的控球，梳理着球队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