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进攻！
陈旭持球推进，太平乡上了全场紧逼。两个人包夹，不让他接球。陈旭把球传给罗超，罗超运球过半场，又传回来。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陈旭在弧顶运球，观察。
太平乡守的是联防，收缩得很紧，不给突破空间。
时间还剩12秒。
陈旭动了。
他没有突破，而是运着球，慢慢往右路走。罗超从弱侧提上来，做了一个掩护。陈旭借掩护摆脱，但太平乡换防很快，大个子又扑了出来。
错位再次形成。
陈旭面对大个子，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压着时间。
8秒。
他动了。
一个胯下运球，接背后运球，从右路突破。大个子横移，陈旭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大个子重心被骗，陈旭从他左侧抹了过去。
杀入内线。
补防的人上来，陈旭没有硬上，而是把球分给底角空位的队友。
队友接球，出手。
时间到。
篮球在空中飞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铛！”
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没进。
终场哨响。
比分定格在68：66。
青松输了。
输了2分。
球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太平乡的替补席爆发出欢呼声。他们的队员冲进场内，拥抱，庆祝。那个大个子中锋仰天长啸，像是赢了总冠军。
青松这边，一片死寂。
罗超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阿果坐在板凳上，眼神空洞。其他队员也都垂着头，不说话。
陈旭站在原地，看着记分牌。
68：66。
两个数字，像两根针，扎进眼睛里。
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向太平乡的队员。
握手。
大个子中锋的手很大，很用力。他看着陈旭，眼神复杂。
“你很强。”他说，语气认真了许多。
陈旭点点头，没说话。
握手完毕，他走回己方半场，开始收拾东西。把散落在地上的毛巾、水瓶捡起来，放进背包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一点点收进那个黑色的背包里。
王小依跑过来，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瑶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沉默。
严振国走过来，拍拍陈旭的肩。
“打得好。”他说，声音有些哑。
陈旭没抬头，只是继续收拾东西。
“只输了2分。”严振国说，“上次，我们输24分。”
陈旭的手顿了顿。
“一个月，”严振国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少年，“一个月时间，我们把分差从24分，追到2分。你们告诉我，这算什么？”
没人说话。
“这他妈叫进步！”严振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巨大的进步！把头都给我抬起来！输2分，丢人吗？不丢人！站着输，不丢人！拼到底，不丢人！”
少年们慢慢抬起头。
严振国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张垂头丧气的脸。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一个个像斗败了的公鸡，头都要埋进土里了。可你们真败了吗？啊？”
他向前一步，音量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劲：“你们让太平乡那帮小子，在自家地盘上，拼到最后一秒，才险险赢了两分！你们让他们出了一身透汗！”
他停顿片刻，让那句话的重量沉下去，然后斩钉截铁道：“你们让他们记住了——青松初中，绝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他的声音在球场上空回荡，砸在每一个少年心里。
“这，就是胜利！”严振国一字一句，“今天的失败，是明天胜利的起点！都给我记住今天的滋味！记住这2分的差距！然后，把它变成动力，变成汗水，变成下一次，赢回来的资本！”
少年们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陈旭直起身，背好背包。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深冬的太平乡，天空是铅灰色的，远处群山苍茫，像一幅水墨画。
风很大，吹在脸上，刺骨地寒。
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走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少年们背起背包，跟在严振国身后，走向中巴车。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背，挺得很直。
像一棵棵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青松。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但和来时不一样。
来时的沉闷，是紧张，是不安，是未知的恐惧。
现在的沉闷，是不甘，是遗憾，是憋着一股劲的沉默。
陈旭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倾泻下来，山路两旁没有路灯，也不需要。
连绵的山峦和树木在炽白的光线下轮廓清晰，只有汽车自身在飞驰中投下短促跳跃的影子。
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响。
“旭哥，”罗超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最后那个球……如果我传得再好点……”
“不怪你。”陈旭说，声音很平静，“我传快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旭转过头，看着罗超，“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没用。”
罗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是，”陈旭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里响起，很轻，但清晰，“下次，不会输了。”
罗超抬起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陈旭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嗯。”罗超用力点头，“下次，一定赢。”
车在山路上颠簸，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
苏瑶坐在后排，看着前排陈旭的侧影。
车窗外的风景，在正午饱满的日光下，流畅地向后奔涌。偶尔经过浓密的树荫，车内便陡然一暗，随即又被汹涌而来的金色阳光灌满。
在那一明一暗交替的光影里，她看见陈旭的侧脸，线条被勾勒得格外分明，嘴唇抿得很紧。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涩涩的，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这个少年，像一座沉默的山。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只露出最坚硬的外壳。可她知道，那坚硬的外壳下，是滚烫的岩浆，是奔腾的火焰，是永不服输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