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姒抬眸，神色平静：“我是在陈述事实。”
“嗯。”闻沧应得乖巧，“姒姒在陈述事实。”
他伸手，从自己颈侧探入衣襟，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鳞片，轻轻拔下。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逆鳞被他托在掌心，通体幽蓝，鳞面流转着细密的龙纹，龙纹深处隐约可见一丝金色的神血在搏动。
“这是我的逆鳞。”他递到穹姒面前，“姒姒收着。”
穹姒垂眸看着那枚鳞片，没有接。
“你疯了吗？！”
逆鳞拔了，你会更虚弱。
还要在如此虚弱的时候去镇压之地，简直不要命！
“会虚弱几日，不碍事。”
“你收回去。”
“不收。”
“闻沧。”
“姒姒。”
他学着她的语气，执拗地把逆鳞往前送，“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我身上的东西。你收着，我在无间渊里就知道你还在外面等我。”
逆鳞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她是否安全。
还能护她。
当然，他不希望有需要逆鳞去护住她的那一日。
若真到了那一日……
要么她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危险，自己还不在身边。
或者，自己已经身死。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愿意。
只想她长久的康健，他还想和她有更久远的未来。
穹姒看着他，少年目光坦荡，笑意温软。
可那笑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执拗。
他看似无害，却步步紧逼。
把他的保命底牌留给了自己。
她抬手接过逆鳞，鳞片入手温热，带着他体脉的神泽。
她指尖捻了捻，逆鳞表面龙纹微亮，像在回应她。
“知道了。”
闻沧弯起眼睛，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穹姒把逆鳞收入识海，指尖一翻，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古老纹路，形制与她的弑天剑纹路如出一辙。
“贴身放着，放在靠近命魂的位置。”
闻沧接过玉牌，温润的触感自掌心传入经脉，神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玉牌上的暗金纹路，“这是什么？”
“别问。”
闻沧把玉牌珍之又重地贴身放好。
他忽然倾身，在她眉心轻轻碰了一下，“好，我很快回来。”
穹姒垂眸，没应。
神舟返程，一路无话。
回到神域后，闻沧去天道宫找泠川交接星辰殿的事务，顺便拿出玉牌问了来历。
泠川认出那玉牌上篆刻的是归墟法则，还是用归墟之主本源神力篆刻。
这样能够护住命魂的东西，整个神域找不出第二件。
闻沧知道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又去星兽司、巡卫司交代了后续布防。
他做事利落，半日便安排妥当。
次日，他独自前往无间渊。
临走前，他站在归墟殿外，没有进去。
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荼薏和荼司的拌嘴声，还有穹姒偶尔插一句的清淡嗓音。
他弯了弯唇角，转身离开。
穹姒在那道气息离开后，才转头看向殿外。
荼司和荼薏的打闹声小了许多，姐弟俩面面相觑，没敢多说什么。
神域尊主亲赴无间渊镇压古魔魔躯封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神域。
先前归墟之主现世，紧接着尊主离开。
神域尊主离开后没多久，两位上古神苏醒，坐镇神域。
各大神司开始大规模学习阵法禁制。
天道宫下发诏令，神域各位神尊神君，需研习新传开的上古阵法，每百年一次，由天道宫统一考核。
诏令一出，神域沸腾。
神域，似乎要变天了。
无间渊。
神域与仙界的交界处，有一道横亘虚空的黑色裂隙，深不见底。
渊口翻涌的浊气如活物般蠕动，恶念暴戾等所有负能量气息杂合，只要靠近，都会被感染。
闻沧站在渊口，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周身打下护身结界，纵身跃下。
漫无边际的黑暗，浓郁黑气几乎让人窒息。
哪怕周身有结界，在每次呼吸间，无处不在的魔气都会见缝插针渗入，侵蚀神力。
闻沧神力被压制，不到五成。
不止下落了多久，远处传来暗红光晕，身体也逐渐落到实处。
他朝着暗红光晕散发的位置过去，又是长久的路途，视线终于开朗起来。
穹顶极高，四周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阵纹已经暗淡了大半，许多地方出现了裂纹。
空间中央，两道身影背对背盘膝而坐。
左侧那道，身形高大，通体覆着苍青色的龙鳞甲，长发散落肩背，颜色是极深的墨蓝，发梢隐约有幽蓝光泽流转。
即便被魔气侵蚀了亿万年，那张脸依旧轮廓分明，眉眼锐利，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和傲气。
右侧那道，身形修长，一袭暗红长袍，长发赤红如焰，面容比左侧那位精致许多，眉目间带着几分妖冶的艳丽，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极深，像是常年浸了血。
两条龙尾从二人身后垂落在地，一苍青，一暗红，尾尖相触，结成一个循环的封印。
闻沧远远看见那两道身影时，脚步顿住。
这就是……
他的父母。
昜兀和觋浟。
神明本就强大，越是强大，子嗣就越是艰难。
觋浟当年神魔大战怀的他，却在数百万年后，在镇压之地诞下的他。
他诞生时，还是一枚龙蛋。
泠川来将他接回神域，专心蕴养。
他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泠川。
但他自诞生起便有记忆，只有没有破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真正意义上，他从未见过他们。
但此时此刻，却一眼就知道，那是他们。
他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们打招呼，左侧那道苍青身影猛地睁开了眼。
竖瞳瞳色幽蓝，眼底却浑浊一片，除了龙息，还混杂着魔气。
昜兀无声无息地站起身，身形在闻沧面前骤然放大，龙形现，苍青色的龙爪裹挟着浓烈的魔气朝他当头拍下。
闻沧瞳孔一缩，侧身闪避，龙爪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身后的崖壁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他还没站稳，右侧的觋浟也动了。
暗红色龙形也现身，龙尾横扫而来，速度快到闻沧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