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姒没理他。
她闭眼，神力无声铺开。
此界，依然没有闻沧。
此处天下尚算太平，偶有战乱也是世界发展的自然法则，不像流云星一样混乱。
她并未打算多留。
那纨绔见她如同入定般站在原地不理会自己，脸色沉了下来。
“本公子和你说话呢，你聋了？”
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指尖尚未触碰到她的衣袖，整个人便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一口鲜血喷出，内脏碎了大半。
街上行人尖叫着散开。
纨绔的随从们僵在原地，看着自己主子瘫在墙根，满脸是血，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没人看见穹姒出手。
她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妖、妖怪！”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条街瞬间炸了锅。
穹姒睁开眼，扫了一眼瘫在墙根下的纨绔。
没死透，但活不久了。
用神力探查了那纨绔的生平，穹姒便没打算管了，当是替天行道了。
她再次消失在原地，继续去下一个新的世界。
但雁南国京中很快流传开传言。
京城有妖女降世，凭空伤人，请天下能人异士前来伏妖！
无数江湖术士、道士僧人涌入京城，满城搜寻那个白衣妖女的下落。
但穹姒早就不在那个世界了。
穹姒踏入新的世界时，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喧嚣。
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灰黑色材质，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方形建筑，密密麻麻的窗户反射着刺目的光。
无数铁壳子在宽阔的道路上飞驰，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道路两旁挤满了人，穿着奇装异服，行色匆匆。
头顶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雾霾笼罩着整座城市。
穹姒站在人行道中央，银白的长发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路人纷纷侧目，有人举起手中的小方块对着她，有人交头接耳，但没有人上前。
大概是觉得她穿着古装，又染了一头白发，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演员。
“这cosplay也太拼了吧，大热天穿这么多。”
“白发小姐姐好绝！就是妆有点素，皮肤真好啊……”
穹姒听不懂他们嘴里蹦出的奇怪词汇，但她能感觉到，这些人都没有恶意。
她神识铺开，探查这个世界有没有闻沧的气息。
因灵气稀薄，稀奇古怪的建筑和磁场能量也在干扰，她神识扩散范围不算大。
却也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文明。
之前快速搜索每个世界时，也见过这样的世界，却没有真正身临其境。
她此时所在的是这个世界的华国地界，沪市，生活非常快节奏，很多人都是来去匆匆。
她收回神识，垂眸沉思。
世界万千，各样的秩序规则都有，她没接触过这样的，可以试试融入。
万一，闻沧就在呢？
入夜，她行至一处公园，在长椅上坐了一夜，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晚。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正发呆时，泠川的传讯玉简亮了。
“你要回来吗？”
穹姒猛的站起，“有消息了？”
泠川看着重新聚集的，比穹姒带走还要微弱的一丝丝残魂。
“没有。”
他有了凝聚的方向，但是不确定能否成功。
没有结果之前，还是不要给人希望了。
“哦。”
她又坐回去了。
“你现在在哪里？”
“一处名为蓝星的小世界。”
“……还跑挺远。”
那一丝残魂在锁魂灯内跳跃了一下，泠川微微蹙眉。
“穹姒。”
“说。”
“你先试试在各个小世界生活吧，不是为了找到闻沧。”
“……”
“以身入世，也是修行。万一……之后你又在那些大世界中找到他，但他和你有代沟呢？”
“泠川。”穹姒声音冷静沉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啊。”泠川声音依旧，“只是让你试试，万一有惊喜呢，对吧？”
穹姒心跳快了几分。
惊喜吗？
泠川单方面切断了传讯。
穹姒收起玉简，看着这个世界。
融入，学习吗？
虽然泠川没说，但他身为天道，掌管万界，应当也是有了什么想法，只是需要时间。
那她，也等等吧。
就像他说的，万一呢？
有了希望，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最多的就是时间。
心态变了，人也轻松了。
她散步走出公园，走在宽阔的马路边上。
夜越来越深，除了一些零散的铁盒子飞驰而过，还有一些穿着橘色蓝色着装的人，骑着一个两轮坐骑穿梭在大街小巷。
这个世界的人，活得这么累吗？
次日清晨，穹姒在街边看到一家早餐店。
蒸笼里冒着白气，老板手脚麻利地包着包子，热气腾腾的豆浆从铁桶里舀出来。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琉璃柜里的食物，有些恍惚。
上次这样站在凡尘的街头，还是和他一起。
“妹妹，吃点什么？”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今天是有漫展活动吗？这么早就出门呀？”
穹姒看了看招牌，上面写着的字她看不懂。
见旁边有人说要写什么，她跟着复述。
“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
老板娘装好后递给她，“好嘞，一共十块，这里扫码。”
看着老板娘指了一下一个贴在墙边的纸，上面是一些散乱的方块。
其他人拿着手里的小方块扫码，里面不时传来广播播报。
“支付宝收款十三元。”
“微信收款十五元。”
穹姒：“……”
或许，泠川说的对。
闻沧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还有以前的记忆，怎么的都得等到神魂凝聚，回到神域。
他会经历凡人的一生，或顺境或逆境，他会学到所在世界的文明。
如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交易货币，可她现在，连他们说的扫码是什么、怎么使用都不知道。
像个文盲。
老板娘见她没动，“小姑娘？”
穹姒第一次有了羞赧。
她转身离开，“抱歉，不要了。”
老板娘心善，觉得小姑娘这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连忙叫住她，“等一下！别急啊，手上没钱没事儿，你先吃着。之后有了再来还姐。”
她追出来，把早餐袋塞穹姒手上，“是不是刚来沪市？年轻人嘛，遇到困难怕家里担心不说我都理解，我当初刚来也是这样的，现在工作不好找，但你自身条件不错，或许可以去试试做模特。但现在水深，妹妹最好带个朋友什么的一起去，别被骗了。”
穹姒感受到手心的温度，看着面前笑容和蔼的中年妇女。
这个世界……
似乎。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