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
沈玉衡在书房的外面站了很久，窗户上映出一个身影，一直在伏案写着东西。
寒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土，迷了沈玉衡的眼睛，沈玉衡低头柔了柔眼睛。
他的脚步动了动，又落了回去，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看到那个身影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
他才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终于弄好了。”书华章拿起最后一张纸，吹干墨迹。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书华章疑惑，这个时间谁回来找自己？
她还是喊了一声：“请进！”
随着门吱嘎响起，沈玉衡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玉衡看着快要烧尽的蜡烛，又看了看桌子上写好字的公文：“你一晚上没睡？”
书华章伸了个懒腰，没有回答沈玉衡的问题，而是问：“沈公子，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沈玉衡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要这么辛苦，想说我可以是你的依靠，可是话到嘴边，他又都咽了下去。
“我早上起来，看到书房的灯亮着，就顺路过来看看。”
沈玉衡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别太累了。”
“嗯……”书华章应了一声，然后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边问：“沈公子，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去京城？”
沈玉衡看向书华章的目光中带着些沮丧：“你是在赶我走吗？”
“怎么会？沈公子在这我还挺乐意的，每天我们吃的都比以前好了很多。”书华章笑着说。
“你喜欢就好，想起以前，你虽然不挑食，但东西都只吃很少的一口……”
书华章打了个哈欠往外走，她的举动打断了沈玉衡的回忆：“忙了一晚上，有点累了，我先去眯一会儿，沈公子失陪了。”
说完就往外走去，沈玉衡看着书华章的背影，就算是穿着棉衣，身形也很瘦……
隆冬时节，草原上的风吹在脸上如刀子一般，一般这个时间蒙古人都会留在一个地方过冬，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去一出水草茂盛的地方迁徙。
但是这个时候，草原上却出现了一队迁徙的蒙古人。
他们身上的衣衫有些褴褛，身后的马车上东西也不是很多，为首的是一个长相高大的年轻男子，有着标准的蒙古族长相。
他的头垂着，脸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伤疤，他就是喀喇沁部的首领叫苏布地，他们的部落刚刚收到林丹汗的攻击，部落的物资被抢走大半，就连他们居住的地方也被占领。
无奈之下苏布地，只得带着族人离开，但是林丹汗依然不想放过他们，不停的穷追猛打。
苏布地只得不停的迁徙，可是一落脚不久，林丹汗就闻风而来，他只得不停的迁徙。
昨天林丹汗又袭击了部落，他拼死反抗，最后只是带着不到一半的族人逃了出来。
苏布地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白云，在北风的吹动下，也不停的飘动着，就像他跟他的部落一样。
苏布地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乱，他回头看去，原来是有人晕倒了，族人们都围了过去。
苏布地也分开人群走过去，晕倒的是一个老妇人，她的脸色蜡黄，身形消瘦，感觉随时都能被北风吹走。
苏布地的眼眸垂了垂，他蹲在老妇人跟前，问：“她怎么了？”
“饿晕了。”身边的人回答道。
苏布地眼眸垂的更低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饼子。
在他拿出东西的时候，身边的人张嘴就要阻止：“都督……”
苏布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给老妇人的儿子道：“我这里还有些吃的，先让她垫垫肚子吧。”
“谢谢！”老妇人的儿子，颤抖着伸手接过饼子，不停的道谢。
苏布地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都督，您也只有那点饼子，您把饭给了他们，您吃什么？”手下跟在身边欲言又止，随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年轻，少吃点没什么。”苏布地沉默片刻回答道。
休息的时候，苏布地坐在那里休息，他的手中攥着一封书信，信纸被大风吹的哗哗响。
这时皇太极对他招降的信，苏布地看着上面的文字，皇太极在信里表达了对他的仰慕，希望能与他见面，还在信里表示，只要他想，他后金的大门永远向他开放。
苏布地的手攥紧了书信，看向北京的方向，喃喃道：“大明的皇帝陛下，我是您亲封的朵颜卫都督，我的心是向着大明的，可是为什么您不接受我们？我们也是你大明的子民啊！”
说着他垂下了头，泪水吧嗒吧嗒的掉落在地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天，苏布地看着北京的方向，看了很久，最终他想要再试一试，如果再得不到大明的帮助就去投奔皇太极！
想到这里，他回去给最近的张家口守将写了一封求助信……
“苏布地的信？他写信来做什么？”张家口的驿馆里，书华章带着疑惑拆开了手中的信。
书华章看着上面的文字，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沉了下来，看完之后她沉默着把信放在一边，没有说话。
满桂疑惑苏布地信的内容，顺手拿起来桌子上的信看了起来：“写的什么？我看看！”
把信里的内容大体看了一遍，满桂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沉默了片刻，问：“苏布地被林丹汗打的走投无路，想要寻求大明的庇护？书大人，您准备怎么办？”
“帮还是不帮？”
书华章没有说话，看着信上苏布地的名字发呆，上一世，苏布地被林丹汗打的走投无路，在大明的卫所躲避，但是冬天部落缺粮，饿死了许多人，苏布地无奈之下投奔了皇太极，在皇太极入侵的时候，为后金当向导。
确实不能让苏布地投靠皇太极，书华章心中思索。
就听满桂沉吟着说：“苏布地受过大明的册封，按理说，他来求助，我们应该帮忙，但是我们现在也难，不帮也行。”
说着满桂把目光落在书华章身上：“书大人，我听你的，你说帮就帮，说不帮就不帮……”说着满桂停顿了片刻道：“如果朝廷因此怪罪，我来顶着！”
书华章吃惊的看了一眼满桂，满桂说完这话之后，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道：“我就是一个武夫，不懂这些，但是我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的支持。”
“帮！”沉默片刻，书华章口中突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