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仿佛透过文字看穿了她的灵魂。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在这个小说世界里,所有人都是被剧情设定好的纸片人,她们的一切行为逻辑只为了圆满人设推动剧情而存在,她这个穿越者,看所有人都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但孤独感亦是如影随形,就好像这茫茫天地间,只她一人踟蹰独行,内心的痛苦挣扎无人能懂。
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
能将这句话作为自己人生座右铭的人,必定非同凡响。
一个被造出来的纸片人,真的能主宰命运、统帅灵魂吗?
她都穿越进小说里了,没什么不可能。
江年,云婳内心咀嚼着这个名字,可惜小说里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翻完试卷,对于分数云婳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位小老师相当负责,还给她制定了未来一星期的学习计划。
看完计划,云婳内心深感震撼。
这个江年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这份学习计划针对她现在的情况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比她自己抓瞎要好太多。
毕竟这位可是从顶尖公立中学里一路厮杀过来的,没人比他更了解应试教育的残酷。
尚青晚上回到家,除了带回来一张做过的文综试卷,还有一袋子水果。
“车厘子和蓝莓是云小姐给你的,说是谢谢你的补习计划,给了她很大帮助,这些水果对眼睛好,你要多吃。”
“还有这个,是云小姐自己做的益智状元茶,开窍益智,宁心安神,缓解考试焦虑,防止思虑太多耗伤脑力,云小姐说你这种大学霸估计用不着,但聊胜于无。”
江年拿起那罐茶,打开盖子,药材磨成了细粉,一缕淡淡的草本苦辛味扑鼻而来,其中夹杂着几缕悠悠的清甜花香。
江年临睡前用温水焖泡,服用之后,刷了一会儿题就困了。
他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
躺到床上,一夜安枕。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床头的钟表指向七点半。
江年愣了一下,六点起床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因而他从不设闹钟。
这还是头一次,一觉睡到七点半。
事实上这个时候他已经迟到了,江年并不慌张,慢悠悠的起床洗漱,餐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尚青不见踪迹。
周一至周五尚青不再去云家,她在家附近养老院找了个帮工的活,离家近,能更好的照顾江年的生活。
尚青难得见江年早上多睡一会儿,便没有叫醒他。
江年吃完早饭出门上学,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上楼的关峰,对方吃惊的看着他。
“江年,这都快八点了,你怎么现在才上学?”
在他眼里,这孩子不论刮风下雨从未迟到,是自律的范本,因而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江年还挺稀奇的。
“关叔早。”江年打了声招呼。
关峰扭头看着少年走远的背影,啧啧感慨了一句。
肯定是昨晚学习到太晚,他家婷婷要是能有江年五分之一的优秀,他死也瞑目了。
江年迟到,这在整个高三都是爆炸性的消息。
这位大学霸完美到像假人,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迟到的一天。
这让大家难得的感受到这位大学霸接地气的一面。
对于江年迟到,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并未对他有任何的苛责,还生怕他走路累着了,被太阳晒着了,让他赶紧进教室。
因为迟到而被迫罚站的一群学渣见老师区别对待的态度,满脸不忿:“凭什么江年迟到就不用罚站?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主任你偏心。”
虽然心里也清楚江年这种超级学霸是主任和校长的心头肉,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他们难以接受。
“你们还有脸说?要是你们也给我考个年级第一,拿个省级竞赛金牌,你们就是天天迟到我也不管。”
教导主任指着墙根罚站的一排学渣暴力输出。
江年并未听主任的回教室,而是走过去,和那些迟到的学生站在一起,接受罚站。
“江年,你干什么?”
“主任,绳不挠曲,己不殊众,迟到便是有错,他人受罚,我也不该例外。”
少年神色平静,一身清正傲骨站在那群歪三倒四含胸驼背的学生间,如鹤立鸡群。
教导主任目露欣赏,果然不愧是他最喜欢最看好最有前途的学生,就这份远超同龄人的胸怀与气度足以照见他往后的人生是怎样的光明璀璨。
待教导主任离开后,那群学渣便越发看江年不顺眼起来。
“切,就会装样子,显得你最有文化,我们都是傻子。”
“就是,学习好了不起啊,显摆什么?”
江年对耳边的嘲讽声置若罔闻,从书包里拿出收音机,戴上耳机,旁若无人的听起英文早报。
结束罚站,江年回到教室,迎接他的是全班好奇的目光。
江年平静的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景逸就主动凑过来:“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呀……。”
还不等江年说话,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复习讲义课时作业,就一把捞了过去。
江年皱了皱眉,还不等他说话景逸就跟个猴子似的蹿走了,恰在这时同桌问他问题。
江年只得先为同桌解答难题。
景逸打开讲义,发现里边夹着一张试卷,是前几天摸底考的文综试卷。
景逸正准备放回去时,一眼瞥到字迹。
他觉得奇怪,这不像是江年的字。
他打开试卷,仔细看了一眼。
他小时候被家长逼着练书法,虽然没练出个所以然来,但鉴赏水品却提高了不少。
江年的字骨力遒劲,都说字如其人,他的字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孤傲,超尘绝俗。
很有北宋隐士林逋梅骨鹤魂的恬逸风格。
连老师都无数次夸赞江年的字,作为一个学霸,他没有任何缺点,是老师眼中完美的三好学生。
但是这张试卷上的字,却很有王羲之的清朗俊逸之风。
字里行间却又有着内化的风格,自由奔放,飘逸洒脱。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尤奇这个而字,不守收锋的规矩,钩笔肆意飞扬。
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写。
画江山。
之前李霏霏她们怀疑江年是画江山,他还觉得不可能。
谁知第二天江年就用了画江山同款未发售的定制钢笔,巧合那么多,画江山的身份呼之欲出。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推测。
因为字迹。
画江山和江年的字虽然同样漂亮,但很明显风格不同,李霏霏她们没有系统学习过书法,因而觉得两人的字大差不差,看不出什么区别,坚信江年就是画江山。
他拿出字迹对比,贺晏如说什么大学霸学习能力强,有可能练了两套名家法帖,所以会两种风格的字体也很正常。
是有这种可能,但景逸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直到他看到面前的这份试卷。
看到那个独树一帜的而字,他非常确定,这就是画江山的字。
当年他上书法课临摹兰亭集序的时候,书法老师曾引用过黄庭坚的名言:世人但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
点画、转折、特殊的笔势,只要肯下苦工,人人都可以模仿个七八分像,可落笔时的提按节奏、字里行间流淌出来的性情气韵,是写字之人的胸襟气性所化,这是学不来、仿不去的。
形貌可伪,风骨不可伪,学帖,当遗貌而取神,不可徒学皮相。
这张试卷上的字,提按之间的松弛洒脱,字与字牵丝映带的流动感,转折处那份不被法度拘束的疏朗,是独属于画江山的心性。
他绝不会认错。
那个而字,简直就是防伪标识。
难道江年真的是画江山?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江年和画江山的字,一个干净少连带,清正脱俗,一个飞动多牵丝,潇洒纵逸,取法的碑帖源头判若两途,但细究之下执笔人的运笔骨力、心性底色、提按的节奏、骨子里的精神气韵却仿若同源。
有道是形有殊途、神本同源。
真让贺晏如说着了,江年极有可能练了两家法帖。
不然没法解释画江山的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年的试卷上。
江年、画江山,都有个江字,还有同款未发售钢笔,还有一样漂亮的手,一样的独家解题逻辑,种种巧合凑在一起,那就是必然了。
景逸抬头看向江年的方向,少年低头,耐心的给同桌讲题。
画江山火的很快,粉丝不到两个月突破一百万大关,拥趸者不知凡几,每期更新的视频都能掀起一阵模仿狂潮,然而仿其形却仿不了骨,画江山只能是画江山,学习赛道不管是流量还是风格,他都独树一帜、一骑绝尘。
新晋网红顶流堂堂来袭。
仔细想想,如果是江年,那就很合理了。
优秀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景逸偷偷拿出手机把这一发现告诉了李霏霏。
李霏霏把消息发群里,很快贺晏如和郝宁也知道了。
若说从前还只是停留在猜测上,那么现在就是实锤了。
还讲义的时候,景逸拍了拍江年的肩膀,贼头贼脑的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对江年说道:“画江山,加油,我是你的粉丝。”
江年皱了皱眉,莫名其妙。
景逸目光瞥向江年握在手里的白色钢笔,跟视频里出镜的黑色钢笔是一套,还未发售的限量套装,画江山有推广才能提前拿到试用。
他不是画江山谁还能是!
江年顺着景逸的目光望向手里的钢笔。
画江山?
最近他不止一次的听同学提起画江山。
于是江年问道:“什么画江山?”
景逸只当江年不想别人知道他就是画江山,嘿嘿一笑,“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链子的手势,跟个猴子似的蹿走了。
江年心头的疑惑更深了,于是他问同桌:“你知道画江山吗?”
同桌是个有虎牙可爱的圆脸女孩,名叫常夏,听到江年主动跟自己说话,羞的两颊都红了,小声说道:“画江山,我知道呀,是很火的一个学习博主,我经常看他的视频,拍的好治愈,让我感觉学习原来并不枯燥。”
常夏说完偷偷觑了眼江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钢笔上。
其实她很早就怀疑画江山是江年了,可字对不上,加上画江山刚拍视频的头半个月江年去京州参加夏令营了,他应该没时间拍视频。
于是她就打消了这个怀疑。
但最近她看画江山的视频种草了同款钢笔,摸到旗舰店才发现这是款还未正式发售的限量钢笔,谁知第二天她就在江年的手里看到了同款……
江年摁捺住心底的疑惑,等到午饭时间,他并没有急着奔赴食堂,而是拿出手机,上网搜索画江山。
这是一个百万粉的学习博主,头像是传世名画千里江山图局部,很符合画江山的名字,意象辽阔、气韵悠远。
一个个视频看下来,江年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
江年打开讲义,从里边拿出折叠起来的文综试卷。
打开试卷,纸上飘逸流动的字与视频里博主飞扬洒脱的字几乎如出一辙。
江年目光落在搁置一旁的白色钢笔上。
答案呼之欲出。
他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如此!
叶公之目,似是而非。
这位素未谋面的云小姐,是个颇为有趣的人。
他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
连续奔波两天,周末晚上到家,云舒就抱着云婳不撒手。
“妈妈,过家家好累呀,可是又好好玩,有漂亮衣服穿,还有好多漂亮的发卡,小郭姐姐给我拍了很多照片。”
郭兆迪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云婳看。
小姑娘穿着古代的锦衣,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发间点缀着轻盈的蝴蝶发饰,唇红齿白,灵动娇俏。
云婳不吝赞美:“真漂亮。”
云舒骄傲的抬起下巴。
郭兆迪笑着说道:“婳姐,你不知道,导演夸舒舒有天赋,演技好,眼泪说来就来,跟老戏骨对戏丝毫不落下风,天生该吃这碗饭的。”
郭兆迪这两天在剧组陪着云舒,亲眼看她演戏,是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