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雨爱人邵兵如今在区里任要职,她家分到了一套院子。
褚洁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位体格偏胖的中年男人。
褚洁跟邻居打听了,大概猜到这人是谁。
“您好,我找乔阿姨。”
中年男人看到褚洁立马呆住,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他的表情不会骗人。
褚洁又问一句:“您这么看我,是不是觉得像个熟人?”
“像,太像了,你跟她当年简直像同一个人!”
褚洁使劲挤出一个微笑:“您说的是安琪教授吧?”
邵兵点了点头:“我好像听我爱人说她的孩子没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邵兵那年不在遥城,很多年后才调回来的,有些事听过却记不清。
但是,他倒是见过安琪几次,在京里开会时也见过程政林。
褚洁插在兜里的手使劲攥拳,指甲都要抠进肉里的那种。
因为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清醒几分。
“老邵,谁呀?你在跟谁说话?”
院里乔雨的声音响起。
邵兵让出路,朝里面喊了一声。
“你好姐妹的闺女来了,你快来看看。”
乔雨人在屋里问了一声:“谁家闺女?别卖关子了!”
“当然是安琪和政林的闺女了!”
屋里的门帘划拉一声打开,乔雨一脸震惊大步走了出来。
待看到褚洁那张脸时,她的颜色肉眼可见白了几分。
随后,乔雨欲盖弥彰地瞪了邵兵一眼。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不是!”
邵兵显然没有接收到乔雨的眼神信号,憨憨一笑。
“不是吗?长得多像啊!”
“闭嘴吧!”
乔雨真想拿个麻袋把自家丈夫的头套上扔出去。
“那个,褚洁同志,你找我?”
褚洁看着两口子演了一出戏,心里一点点凉下来。
她点了点头。
“乔阿姨,您不用遮掩,我找您想听实话。”
晚上七点,袁和颂从医院回来,顺便在外面买了两碗水饺。
打开房门,迎面是一片漆黑。
袁和颂伸手找到灯绳拉了一下,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褚洁。
面朝里侧,身上盖着被子。
袁和颂感觉不正常,放下手里的饭盒走了过去。
褚洁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其实她没睡着。
袁和颂没急着叫她,而是脱了外套,把手搓热,然后搭上她的额头。
“楚楚,怎么了?不舒服吗?”
褚洁知道自己装睡骗不过袁和颂,她瓮声说。
“没有,就是困了。”
袁和颂伸手要去抱褚洁,却被她一只手拒绝了。
“别动我,我累了,想睡觉。”
袁和颂信以为真。
“那也不差一会吧,我买了你喜欢的芹菜猪肉馅水饺,吃了再睡觉好不好?”
褚洁呼吸滞了一秒,随后说:“我不吃了。”
袁和颂心疼她饿肚子,用水饺继续诱惑。
“真的是芹菜猪肉馅的,你在火车上还说你馋这一口了,怎么买回来不想吃了?”
褚洁听到芹菜这俩字想到一个人,心里那股窒息感又袭了过来。
她赌气道:“我不喜欢芹菜了,以后再也不喜欢了!”
这个时候,袁和颂已经察觉到褚洁的不寻常。
他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褚洁睁开眼看他。
袁和颂心里震惊,一只手捏着她下巴,看她眼睛。
“哭了?”
褚洁想说没有,可是从被送到这里到现在,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想控制都限制不住。
袁和颂目光扫过床头那个上锁的木箱子,他问:
“是看到叔叔阿姨的遗物,伤心了?”
褚洁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才躺在床上,褚洁把这些日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想了一遍。
她笃定一点,程家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那么,见过安琪长相的袁和颂是不是也知道呢?
褚洁不敢细想,她觉得这是一种她无法原谅的欺骗。
尤其,欺骗她的人还是她最在意,将来想过要嫁的那个人。
既然,袁和颂给她想好了理由,褚洁算是默认。
“看到一些旧物,想到爷爷奶奶,我想家了!”
褚洁声音里带着哭腔。
袁和颂把人又抱紧了一分。
“楚楚不哭,我尽量把这边的事提前做完,咱们早点回家好不好?”
当晚,褚洁没有吃那份芹菜水饺,她谎称自己在外面吃了面条。
袁和颂信以为真。
第二天,袁和颂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时,褚洁还没起床,小小的人蜷缩在被子里,睡得脸红扑扑的。
袁和颂不忍心叫醒她,吃了几口包子,留了个纸条出门了。
房间门关上的瞬间,被子里的褚洁睁开了眼睛。
过了半个小时,褚洁拎着包走出房门下了楼,拦下一辆三轮车去了火车站。
她手里拿着介绍信,坐了上午十点的火车离开。
晚上六点,袁和颂回来,进屋后还是黑漆漆一片。
这会儿,他一天心神不宁的感觉越发强烈。
打开电灯,光明扫走每个角落的黑暗。
袁和颂目光所及,并没有看到褚洁的人。
床头桌子上留着一个纸条。
【袁和颂,我太想家,回京了,勿念!】
袁和颂心里咯噔一下,总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袁和颂直接冲下楼,先去了医院找了辆汽车,开着直奔火车站。
汽车已经开走几个小时。
袁和颂托熟人拿到乘客登记册,在上面果然看到了褚洁的名字。
晚上已经没有火车回京,袁和颂只能先回来打电话,然后再定第二天的车票。
他赶回来住的地方,便看到找过来的乔雨。
乔雨将昨天褚洁知道的事告知了袁和颂。
袁和颂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褚洁坐火车没有回东北,而是直接回了京。
二十几个小时车程,一脚踏出车厢时,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小褚同志,终于接到你了!”
说话的是袁家司机。
褚洁纳闷:“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司机看到褚洁白的像纸一样的脸,关心道:“你没事吧?”
褚洁说:“没事,有点晕车。”
司机不做他想,说道:“和颂给我打了电话,我们已经在车站轮流等了十几个小时。”
褚洁哦了一声。
随后,她跟着司机坐上汽车。
汽车一路开往大院。
褚洁想睡觉似的闭着眼坐在后座。
到了家,她刚跨进院子里,便看到老褚同志和老桂同志迎了出来。
褚洁视线一点点迷糊,最终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