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和颂一向自信的防线瞬间塌了。
这会儿他真的有了会失去褚洁的紧迫感。
想到这里,袁和颂脊背发凉。
他太过天真,以为自己会把全局都处理好。
可,实际上他也没有尊重褚洁的意思,她不是没感情的物品,她是个更加想要自由、渴望被尊重的人。
自己打着为她好,喜欢她,觉得她独一无二的口号,却在做着强迫她,欺骗她的事。
袁和颂站起身,神情凝重地走过去。
他微低头,过了好久才跟褚洁说。
“楚楚,是我错了,我不会再做你说的程两家的桥梁,我也不会试图去说服你接受现实,我会站在你的立场上,尊重你做出的一切决定。”
褚洁怔怔看着袁和颂。
她在心里承认袁和颂这些话的真实性,只是此时她觉得自己在袁和颂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像是站在高处,没有任何遮拦地被观赏者,而恰好袁和颂就是那个观众。
这种感觉,像是被最重要的人出卖。
褚洁接受不了。
她必须要跟袁和颂说明白这点。
“我感谢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也知道你在中间为难,虽然你现在已经明确表态站在我的立场,可是袁和颂,有些事只要发生就抹不掉,我做不到还跟你交往,我们做回以前吧。”
袁和颂面色微白,随后问:“那以后呢?”
褚洁拧眉:“什么以后?”
袁和颂微微一笑:“我愿意退回原点,但是你不能阻止我追你。”
褚洁半晌无语,直到躺在治疗床上,都没能从袁和颂这句话里缓过来。
和昨天一样,褚洁在针灸的途中睡着。
不过,这次她只睡了三个小时,中午时分便醒了过来。
袁和颂已经将午饭端过来。
褚洁整理好自己走出来。
能睡觉,她的脑子就能保持清醒。
袁和颂朝她招手。
“吃了饭再回去吧?”
午饭是两人份,两菜一汤,加鸡蛋饼。
都是褚洁喜欢的。
褚洁有话跟袁和颂说,就没有拒绝。
一顿饭两人吃得很沉默。
吃完饭,褚洁主动要收拾碗筷,被袁和颂拒绝。
“一会儿护工帮忙,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褚洁问:“你怎么知道?”
袁和颂敲了敲木头桌子说道:“你一顿饭偷偷看了我七次,欲言又止,我又不傻,还能看不出来?”
“七次?你编的吧?有那么多次?”褚洁打死都不承认。
袁和颂说:“也许不止七次呢,要不我列给你听。”
褚洁急忙制止:“停!我是有话说才看你的,你别误会。”
袁和颂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苦恼的笑。
“我还能怎么误会,到手的对象就分了!”
褚洁有些急:“你别总拿以前说事行吗?”
袁和颂知道见好就收,不能再逗,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
“好好,你说,我听着呢。”
褚洁刚才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话,真到了要说出口时,反而有些犹豫。
不过,不说清楚,那些事压在她心里很难受。
“你刚才说要重新追我是吗?”
袁和颂点头。
褚洁说:“我只能保证现在不拒绝你这个想法,但是我要先说明,我最近几年不打算谈对象,我说到做到,如果你不愿意等就明说。”
袁和颂心里那口气悬在半空,这会儿终于落了下来。
它真怕褚洁会给他判个无期徒刑。
现在能缓解已经很好。
“好,我答应,一定不会强迫你,除非你提前认清自己的内心想法。”
午饭过后,褚洁坐车回了家里。
第二天是周末,褚洁上午去针灸,下午约姜姗姗去百货大楼买买东西。
两人看上一条裙子,买下来准备做姐妹装。
裙子刚买完,身后有脚步声。
“安教授,你很少来这种地方吧?平时你的衣服都是在哪买?”
“找裁缝定做。”
“难怪你穿的衣服总是看着那么得体。”
两人的话隔着不远的距离,轻易传到了褚洁耳中。
褚洁想过有一天会跟程家的人见面。
她想好了见了面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可是真到了这时候,她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安琪。
乔雨跟她说过,那个因为失去女儿被精神折磨了二十年的母亲,还有被自己丈夫瞒着送走自己亲生骨肉的可怜妻子。
褚洁在心里同情安琪这个人,只是前提是她不是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可惜,一切都不一样。
转过头,褚洁选择和安琪面对面。
显然,对方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褚洁。
安琪的脸色肉眼可见白了几分,甚至于她身体在一瞬间有些摇摇欲坠。
褚洁第一次看清了安琪的模样。
她没有戴口罩,也不用围巾堵着口鼻。
这次,安琪全须全尾、不做任何掩饰地站在褚洁面前。
“楚……楚楚?”安琪终于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褚洁本能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一旁发懵的姜姗姗走了出去。
“安教授,那个女同志是……”
跟安琪一同来的同事试探着问。
安琪一只手捂着胸口,微微喘息。
她很激动,却不至于失态。
同事扶了她一把,没有再多问。
另一头,姜姗姗却并不好打发。
“谁呀?为什么你们长得那么像,还有那个阿姨好熟?”
褚洁找了个木椅坐下来。
“她是安琪。”
姜姗姗想了片刻,突然睁大眼睛。
“难怪我觉得那么熟悉,以前见过,不过她那时包裹严实。……不对,你俩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褚洁知道瞒不过姜姗姗,简单将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姜姗姗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件事,随后她抱住褚洁哭了起来。
“楚楚,你这段很难受吧?我却没能陪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每天都在想这件事,很痛苦吧?难怪我回来后总觉得你变了。”
褚洁想起在剧组三个月,夜深人静时自己需要独自面对的时光,那份感受不是痛苦两个字足以形容的。
现在回首,她真的觉得自己如脱胎换骨获得新生。
褚洁淡淡一笑:“都过来了,你在不在我总要面对的。”
几个字虽然云淡风轻,姜姗姗却知道其中的重量。
身后又有脚步声传过来。
褚洁没有回头,朝姜姗姗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我晚点时候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