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洁前脚下车,文采后面跟着。
她用胳膊碰了碰褚洁。
“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方便一下呗?我快憋不住了!”
褚洁听了这话噗嗤一笑。
两人跟一个副导演说了一声,便找了附近一个破旧的房子,好在里面有个废弃的茅房可以用。
解决完个人问题,文采感慨:“这段经历挺特别,是个好素材,我以后写进剧本里才更真实。”
文采是个随时随地都会找素材的好编剧。
说着话,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文采问:“你那还有多少吃的?”
褚洁说:“还有两包饼干,一袋红薯干,还有一袋奶糖,好像还有几块面包。”
文采咽了咽口水:“你怎么这么富有?”
褚洁微微一笑:“出来时几个阿姨都来送我,把我的包塞得满满的,你那要是不够我分给你一半。”
文采摆了摆手:“我也爱存零食,平时写字嘴不能闲着,就是总吃这些也不行啊,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最好去老乡家里买点热乎的吃才行。”
褚洁赞成:“饼干面包也就对付一两顿,后面出不去也没地方住,肯定是麻烦事!”
说实话,褚洁心里发怵,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下午三点钟,后勤部的人才回来,他们废了好大劲,花了大价钱买了两个防水帐篷和一口大锅,还有一袋玉米面。
东西少人多,又是一顿埋怨。
好在,郑光明人硬气能服众。
虽然条件简陋,到了晚上,每个人还是喝上了热乎乎不算太稠的玉米粥。
雨把木头淋湿了,众人勉强生了火,烟气十分呛人。
有的人躲到车上喝粥。
一车的味道呛得褚洁差点吐出来。
更糟糕的是,到了晚上十点钟,本来渐小的雨又大了起来,还伴随着雷鸣声。
车上除了褚洁和文采还有两个化妆的女同志。
两个女同志年龄不算大,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想回家,我家还有孩子呢,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这说法有点夸张。
有人说:“知足吧,咱们有吃的有喝的,又不淋雨,能坚持,别自己吓自己!”
有人又问:“能坚持几天呢?”
内勤的一位同志说:“白天咱们去找相关部门交涉,人家说咱们不属于周边局面,救济物资也没咱们的份,这些吃的还是从比较富有的老乡家买的,人家存粮也不多了,现在又下雨,谁舍得把吃的拿出来?咱们在车里也坚持不了多久啊!”
他这么一说,车里瞬间炸开了锅。
另一位女同志也哭了起来。
“我妈妈还生着病呢,等着我回去带她去医院检查呢!我不会出事吧?”
“我家孩子要考试了,说好我要回家陪着他,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肯定会影响孩子备考的!”
……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诉说害怕和埋怨。
文采见褚洁一直不说话,问她:“你害怕吗?”
褚洁说:“害怕呀,咱们现在就相当于坐在悬崖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掉下去,这种预知到危险还眼睁睁等着它到来的心情,比突然出事更磨人。”
文采看了褚洁一眼,朝它竖了大拇指。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见地远超常人呀!那你说说看咱们估计几天能出去?”
褚洁眉头皱起来。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说:“文采,其实咱们人在车上待几天都没事,饿几顿也没关系,最起码不会危及生命,但是你有没有想到一件事,万一生病了,没有药物怎么办?”
褚洁话落,很应景地便传来几声咳嗽声。
果然,到了第二天,车上便有人发起了烧。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那个化妆的女同志。
女同志发烧,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都担心被传染。
郑光明找了退烧的药给女同志服下,女同志吃了药哭得很厉害。
“我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我要是死了怎么办?我要回家,我要去医院!”
她一哭,有半车人也嚷嚷起来。
“什么破剧组,咱们都被困了两天,外面连个人毛都没见着,没道理咱们在外面卖命,京里那帮人在享福,见死不救吧!”
“就是,每次外派任务都是咱们这群人上,升职都是那帮人上,没天理呀!”
危难面前,人们埋藏在心里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又过了一天一夜,雨渐渐停了,刮起了风。
女同志发烧没有恶化,人却依旧没有精神。
更糟糕的是,车上又病了几个。
症状都是流鼻涕咳嗽。
文采也在嚷嚷着头疼,嗓子疼。
郑光明一看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又跟几个人去了一趟地方相关部门。
这次,他们倒是没有空手回来,找到了几顶帐篷。
“风寒也会传染,生病的留在车上,暂时没事的住帐篷,轮流着烧水,大家没事就喝开水,预防一下。”
帐篷搭在背风的地方。
褚洁本打算在车上照顾文采,却被文采拒绝。
“你身体也不好,别再生病,赶紧下去吧,我有药能坚持。”
褚洁没办法只好下了车。
她现在整个人灰头土脸,帐篷里没有多余的铺盖,只有用干草铺成的草团,根本没法躺,也就挨着坐下来眯一会。
褚洁去锅里盛了半杯水,找到另一个女同志坐下来。
女同志负责给褚洁化妆,她一直夸赞褚洁皮肤好,这会儿看到褚洁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禁感慨。
“你应该照照镜子。”
褚洁摸了一把脸,自嘲一笑:“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顾不上美丑!”
女同志笑了笑:“不过你还是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狼狈的美女。”
褚洁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她找了个圆柱子靠了上去。
“咱们这算不算是苦中作乐?”
女同志叹了口气:“算吧,反正都这样了,哭也是等,笑也是等,你比大多数男同志都坚强,你看这几天大家闹得多凶,难听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唯独你不哭不闹的。”
褚洁笑了笑,吹了吹杯子的热水,让它降温。
“我不是不闹,我是没劲闹,现在让我拎个包都费劲,我喊不出来。”
正说着话,外面闹哄哄起来。
女同志埋怨道:“又闹腾,看来他们还有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