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清瞪著他。
“珍珠小姐是大人唯一的女兒，我救了她，就是救了整個沈府。大人不該對奴婢這麼刻薄的。”
沈澤川神色淡淡的，袖中的手卻緩緩握緊。
他沒再說什麼，突然走了。
連那半碗剩下的面也沒吃完。
聶清瞅了瞅他的背影，覺得他莫名其妙。
為什麼不放她走？
府里又沒活兒給她干，這不是白養著她嗎？
一連幾天，聶清都沒再看到沈澤川。
但她也走不出沈府。
連門檻都不讓她出。
秦娘子每天都拿一筐豆子叫她挑揀，或者給一大袋子的米，叫她把糯米跟粳米分別挑出。
聶清是有點生氣的。
“到底是誰這麼缺德，把好好的米這麼折騰。我眼楮都要瞎了。”
秦娘子哄她︰“廚房買米的被米店坑了。”
聶清驚訝︰“沈大人家他們也敢糊弄？”
秦娘子干笑︰“沈大人又不會去廚房檢查。”
聶清想了想，腦中靈光一閃︰“糯米比粳米貴。依我看，肯定是廚房的人搞鬼，把混了的米低價買進來，按照糯米的價報賬。”
秦娘子哄著她嘮嗑︰“可能吧……只是一點小錢，不是什麼大事。”
聶清眯起眼，賊兮兮的看她︰“秦娘子，你幫著他說話，還給他挑米，該不是……你也拿了好處費？”
秦娘子心里喊冤。
但大人說了，這幾天要格外留意清夫人的一舉一動，還有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秦娘子笑了笑，沒說話。
聶清微微抬起下巴，擺了個小人臉，說道︰“吶，我幫你挑米，我是不是也該拿點好處的。這樣吧，你分到的好處有多少，我只要三成。”
秦娘子︰“……”
這，實在是很難忍。
回頭，她將原話轉給陳浪。
又補充說︰“清夫人要分走多少錢，大人要一文不少補給我的。”
陳浪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知道了。”
他轉身就要走，秦娘子拉住他，“等一下。”
“怎麼？”
“大人為何不願放清夫人出府？”
秦娘子不解，上一次不是允許她出府的嗎？
陳浪翻了個白眼，“你說呢？”
轉身就走了。
上一次，允許清夫人出府，結果她跑去蕭家做幫工，把沈大人的臉面往地上踩，還得沈大人親自去蕭家把人要回來。
這一次再讓她出去，指不定鬧出什麼大動靜呢。
再說了，她這一次鬧得動靜已經夠大，那蕭宰輔沒少在朝堂上說話。
那銀霜夫人不是朝堂里的人，又是忠毅侯的遺孀，諫官罵不到她的頭上去，罵聲全讓沈大人扛了。
不過，皇後還是有所忌憚，沒有讓金芝小姐進宮，只是派了個教習嬤嬤下來，要求金芝小姐將宮中禮儀再學得精細些。
這些，陳浪一個字都沒跟秦娘子說。
他回頭將聶清做過的說過的，都一五一十匯報給沈澤川。
沈澤川听過之後，繼續整理下面遞交上來的卷宗。
陳浪見他如此淡定，忍不住問道︰“大人，清夫人這種狀況，為何不將她送去安靜些的地方靜養？”
他是覺得，不管清夫人是真瘋還是假瘋，夫妻已經有了隔閡，就沒必要強留。
留下，只會妨礙沈大人的前程。
送走，反而是解脫。
沈澤川淡淡的掃他一眼，手執筆墨在卷宗上留下批語，一邊淡聲說︰“銀霜夫人讓你這麼說的？”
陳浪一驚，忙低頭道︰“不是。銀霜夫人近來憂心金芝小姐的身體，寸步不離的照顧著。”
沈澤川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微動，他沒再說什麼。
……
蕭宰輔抓住機會，在朝堂上大肆抨擊沈澤川，在前朝後宮都在節衣縮食擠出銀兩賑災時，沈大人躲在府里，以中毒為借口對抗聖令，與銀霜夫人私下設宴，拉幫結派。
還有，沈澤川有拋棄糟糠之嫌，忘恩負義，竟將結發妻子虐至瘋癲。
這一仗，蕭宰輔甚是高興。
他摸著胡子，半是感慨的說，“那清夫人，瘋了有瘋了的好。”
若不是她大鬧一場，蕭恆也找不到機會扳回這一城。
蕭宰輔這一高興，對兒子的看管就沒那麼嚴了。
蕭煜溜出府。
去小雜院時，只見里面的人都已經撤了。
小雜院空無一人，空得荒涼。
秋明說︰“那沈府如今守備很嚴，不管奴才怎麼打探，都沒探出些什麼。”
顯然，沈澤川防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家公子。
蕭煜掃他一眼，折扇在他的掌心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秋明瞅他︰“公子，老爺不同意你跟聶清往來。這陣子，咱們還是做些別的吧？”
蕭煜腳尖一動，徑直去往沈府。
這一次，沈府的門房看得很緊，見又是他上門，一個個都拿出了棍棒，甚至還有人牽了一條大狗。
那狗對著蕭煜狂叫，露出森森白牙。
只要松了繩子，不用懷疑，那狗會猛撲上去。
秋明冷笑一聲，吹了一聲響哨，“公子，這狗不錯。只是可惜了，現在不是冬天。”
眾人臉色一變，這還得了。
簡直，太囂張！
蕭煜刷一下打開折扇，風度翩翩的扇著，配上他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們沈府，就是這麼接待貴客的？”
門房氣壞了，誰要他上門！
想到前幾次因為他而受到的責罰，就想松繩。
關門，放狗。
蕭煜只是站著，沒任何動作；沈府的門房就嚴陣以待，不敢先動手。
雙方僵持，也不知道要僵持到什麼時候。
狗都叫累了，吐著舌頭喘氣。
大街上來往的行人都投來好奇一瞥。
正在這時，傳來一道清潤爽利的嗓音︰“蕭公子，您是來給我介紹夫君的嗎？”
蕭煜看到聶清時，臉上還有些笑意，但听到她那麼一句，笑容僵在了臉上。
介紹夫君？
她不應該是尋找夫君嗎？
蕭煜不動聲色，只是對著她微微笑著。
“聶娘子，沈府的這些人，不讓我進府去看你呢。”
他背在身後的手抬起來，手指上勾著一包噴香的烤雞，秋明的手里拎著一包糕點。
聶清笑彎了眼楮，想上前將蕭煜迎進府里，但一看那些下人的臉色。
她只好說道︰“蕭公子，我只是沈府最微末的婢女，他們連門都不讓我出。”
蕭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屑的掃那些人一眼，“那麼，你想出去嗎？”
只要她說想，他就能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