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個小丫鬟不是難事。
很快的，秦娘子就將那丫鬟帶到了沈澤川的面前。
小丫鬟戰戰兢兢，很快就說了。
“今夜的飯菜，是銀霜夫人要求準備的。她說，陳侍衛回來，大人要犒賞。”
“她還說，大人酒喝多了，一定會覺得不舒服，叫我們準備好醒酒湯……”
丫鬟以為自己讓聶娘子替送惹沈大人不高興了，大氣都不敢喘。
她嚇得抽噎起來，就要哭了。
“奴婢當時肚子真的很疼，可又不敢不按銀霜夫人的話去做。”
沈澤川沉著臉，一言不發。
秦娘子看了眼小丫鬟，叫她出去，也不要再對任何人說起。
屋子里一下子又只剩下秦娘子跟沈澤川面對面。
秦娘子微微蹙眉，猶豫許久，她忍不住開口︰“大人，沈府現在雖然是吳嬤嬤做主，但銀霜夫人把持管家之權已久，她吩咐廚房的做事，廚房的人不敢不听她的。”
“但是這個小丫鬟臨時說肚子疼，又恰好遇上清夫人，是不是太湊巧了？”
秦娘子覺得，八成是銀霜夫人故意安排，讓清夫人以下人的身份來書房，讓她親眼看到沈大人與銀霜夫人相擁的一幕。
對清夫人來說，身份位置變了，再看到自己的男人與別的女人摟抱在一起，是莫大的打擊。
可是……可是清夫人連自己都不認識了，又有什麼可打擊的呢？
這不是反而壞了她的好事嗎？
秦娘子百思不得其解。
沈澤川揉捏著袖子的一片布，目光落在布料的經緯上面。
沉寂許久，他唇角挽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不愧是宮里的嬤嬤。”
“什麼？”秦娘子沒听清楚，沈澤川則已經叫她退下。
于是，秦娘子與聶清一樣，回去的路上都在琢磨。
不過，她身為局外人，並且是一個意識清醒，旁觀全局的人，要比聶清容易想明白。
她琢磨出來，沈大人說的是吳嬤嬤。
在皇上身邊侍奉多年，長相漂亮，卻不圖做宮妃，不為各方勢力所控制，還能全身而退……那就是個宮斗高手！
她一來就將沈府鋪子莊子的掌櫃都認了個七七八八，一手好算盤震懾全場。
又怎麼會看不出銀霜夫人的伎倆呢？
那也就是說，從銀霜夫人讓廚房準備飯菜時，就已經落入她的眼里。
因為有陳浪在場，所以那些飯菜，包括酒水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銀霜夫人也算準了，陳浪有傷在身，以沈大人對陳浪的器重，會讓他提早離場。
那麼剩下來的，就是孤男寡女的時間了。
這時候上一碗可能有問題的醒酒湯……
銀霜夫人算計的，不是小丫鬟送醒酒湯，撞見她與沈大人相擁的一幕，而是在那之後……是天亮以後，進去伺候洗漱的……更過分的一幕？
秦娘子想到此，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
太惡心了！
一個佔盡忠毅侯遺孀之名，以忠貞立名節好處的女人，背地里謀劃的是這種齷齪。
但是，銀霜夫人走出這一步，應該是氣急了吧。
她想要與沈大人更近一步，以便重新掌控沈大人的心。
可惜，府里來了位宮斗高手，不動聲色的就拆穿了她的伎倆。
秦娘子猜測，讓小丫鬟突然腹痛，定然是吳嬤嬤小小的一筆。
而且，即便那小丫鬟沒有在花園遇到聶清，也會引她去其他地方遇到聶清的。
秦娘子相通了整個過程，對吳嬤嬤簡直是崇拜。
若她早一些來沈府，清夫人和珍珠小姐，就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了……
秦娘子雀躍起來的心，又沉沉的落了下去。
不過，不管怎麼樣，銀霜夫人那點陰謀詭計算是落空了。
只是不知道，沈大人想明白了沒有，又會如何看待銀霜夫人？
……
廖府。
苗銀霜回去以後，都快氣瘋了。
可她的怒火，無人能承受，就只能砸了一地的瓷器。
廖金枝听聞母親在發脾氣，忙出來勸慰。
“娘，讓您受委屈了。”廖金芝緊緊抱著苗銀霜，“您別再傷了自己的身子。”
苗銀霜流著淚，“我原以為我豁這張臉，改變我與他的關系……哪怕掌家之權移手，也會重新回到我的手上……”
“都怪聶清，都怪那個賤人！她總是陰魂不散，隨時隨地的出現，她怎麼不死了好！”
苗銀霜咬牙切齒，恨極了聶清。
廖金枝只看到母親為了她做出的犧牲，為了她，連顏面，名節，尊嚴，全都放下了。
她心痛不已，哭著道︰“娘，失去了掌家之權也什麼，我馬上就要進宮了。等我進去之後，義父總要有需要我的一天。”
“我們慢慢來……義父會知道，他離不開您。”
冷靜下來後的苗銀霜，又慌了起來。
她今夜做的安排，瞞不過沈澤川的眼楮……會瞞過去嗎？
他應該不會去查的吧？
聶清送醒酒湯以後，他的魂都被聶清勾走了，哪還有別的心思想其他的。
可是，若他喝了醒酒湯呢？
他會不會與聶清……
苗銀霜一顆心被攪得七上八下，又不免怨憤聶清礙手礙腳。
在她提心吊膽時，許久未入廖府的沈澤川來了。
“沈大哥，你今天怎麼過來了？是來驗收金芝的學習嗎？”苗銀霜如往常一樣熱情招待，又問，“還是陳侍衛的婚事？”
她特意吩咐小蝶去沏茶倒水，讓小蝶在沈澤川的面前表現。
甚至已經做好了，若情況極壞，她會將小蝶推出去的準備。
沈澤川面色淡漠，眼眸微垂，一言不發。
上來就將氣氛弄得非常冷。
小蝶倒茶的手微微顫抖，悄悄看一眼銀霜夫人。
苗銀霜的呼吸也抽緊了，臉上的笑變得尷尬。
“沈大人，你這是怎麼了，這臉色難看的像是來尋仇的。”
“我可事先說明，沈府的事情已經不歸我管，若有什麼差錯，也與我無關。”
沈澤川投去極為冷淡的一瞥，冷冷開口︰“小蝶，你先下去。”
接著，屋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清了出去，只余下苗銀霜與他自己。
“沈大哥？”苗銀霜有種要被審的感覺，暗下揪緊了帕子。
沈澤川抬眸，直視苗銀霜。
那一雙眼楮不算冰冷，但是苗銀霜從未見過的冷漠、憤怒。
苗銀霜吞了口唾沫，肩背卻挺直了起來，直面迎接接下來要發生的。
她就不信，沈澤川能把她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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