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好奇，斜出半个身子去看，大声问前面的车夫：“沈大人在做什么呢？”
车夫不敢回她，只是摇头。
秦娘子皱了皱眉，缩回脑袋：“神神秘秘的，八成又是那对母女作妖。”
她看了看天色，一晃眼，就快中午了。
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刚出京城而已。
秦娘子嘟囔：“之前还抱怨夫人耽搁时间，我看她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
聂清对秦娘子说：“我们先走，不等了。”
秦娘子：“啊？”
她有些茫然地往外看一眼，不等的话，岂不是要与沈大人分开走了？
不过，现在的路还算好走，就算跟沈大人分开，他应该很快就能赶上来的。
秦娘子便与车夫说，叫他继续赶路。
车夫一扬鞭子，马拖着车，缓缓越过苗银霜的那辆车。
整个沈家的车队，都跟着聂清的那辆车走。
苗银霜坐在车上眼睁睁地看着聂清的马车越过她，张了张嘴唇，又气又笑。
聂清她就是仗着沈泽川宠她，才敢这么做的。
她就是见不得沈泽川花一丝一毫的精力在她们母女身上。
可，这又如何？
苗银霜捏了捏脸，做出急切模样，不顾地上的泥泞，跳下马车。
她跑向沈泽川：“沈大哥，沈大哥……”
沈泽川弯腰，还在找那块玉佩，见苗银霜匆匆跑来，衣服上溅满了泥点子。
他皱了皱眉：“你来正好，赶紧把玉佩找到。”
苗银霜气喘吁吁的：“别找了，金芝不爱惜她爹的遗物，你替她着急什么，回头就让她后悔去吧。你也别太宠她了。”
她又说，“聂清的车走了，我们得赶紧追上她。”
沈泽川一愣：“走了？”
他抬头看过去，果然见沈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往前，后面跟着的是萧煜的车队。只有廖府的车队原地不动。
他脸色微微沉下，没想到聂清竟然连等都不愿等一下。
苗银霜看他脸色不好看，故意道：“可能聂清以为你跟金芝闹着玩，心里不舒服了吧。”
“不过，我们还是不要找了。听说路上盗匪横行，还是要赶紧走，万一聂清遇上什么事，不能让那萧煜再出风头了，是不是？”
沈泽川捏了下手指，侧头看向茂密的草丛。
陈浪跑过来：“大人，还是让奴才找吧。您跟银霜夫人先上马车，奴才骑马快，很快就能跟上的。”
沈泽川点了点头，交代一句：“务必要找到。”
然后，他才回头走向马车。
苗银霜心中一喜，提着裙子赶紧跟上。
看着前方高大的身影，她眼珠子微微一转。
“哎呀！”
一声惊呼自沈泽川身后传来，男人下意识回头，恰好见苗银霜摇摇晃晃的，就快摔了。
他转身手臂一托，在苗银霜贴向地面时，及时抱住了她。
苗银霜惊魂未定，脸都吓白了，回神时，见着沈泽川抱着她，面露羞涩：“谢谢沈大哥。”
沈泽川低头，看着她精致的绣花鞋早已被泥浆糊住，裙摆下方已经吸足了泥水，脏兮兮的，已经不能看了。
在沈泽川的意识里，苗银霜从未这么狼狈过。
就连被聂清用月季枝条抽打，都没这么难堪过。
他沉了口气：“走吧。”
他扶着她，才往前走了一步，苗银霜就又惊呼起来：“疼！”
男人拧眉，苗银霜满脸委屈，眼眶里闪着泪花：“应该是不小心脚崴了。沈大哥，你能抱我上马车去吗？”
沈泽川抬头看了看前方车队，以及到廖家马车的距离。
若她这么走过去，走上一刻钟都不一定。而且泥泞湿滑的路，她只会越走越伤。
沈泽川一把将她抱起，苗银霜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低声道：“谢谢沈大哥。”
男人低头看她一眼，淡声道：“你我之间，没必要谢来谢去。既是互相照应，理应如此。”
前面，聂清探出脑袋透风，目光往后看时，便见到树林里，一个高大身影正抱着个女人，缓缓走向官道。
虽然有些距离，可那道身影，聂清再熟悉不过了。
除了沈泽川还能是谁？
至于他抱着的女人，就不用说了。
聂清扯了扯唇，继续用嘲弄的目光看着那对男女。
沈泽川跟她说，此番回梅县，路途遥远，时间紧迫，希望她与苗银霜好好相处，不要再针锋相对。
他也说过，会全心全意照顾她，不再叫她失望难过。
可，到底是谁，才启程第二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情骂俏了呢？
聂清敛下眸子，不再看身后的“风景”，她扭头看向前方。
这时，萧煜骑马靠近马车，他看了眼聂清，淡声道：“可是又难过了？”
聂清笑了笑：“我有什么难过的。”
她怀里仍是抱着装了珍珠墓地泥土的坛子，“我刚才在想，等这里面的泥干一些，要不要捏成一个泥娃娃。珍珠爱玩，应该会喜欢的。”
萧煜挑了下眉毛：“好主意。那你留意着，等合适的时候，我来给你捏。”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阳光落在他俊俏的脸上，桃花眼里带着张扬恣意的笑，远看是画，近看也是画。
聂清道：“你会捏泥人吗？”
萧煜看了眼自己的手，以他的出身，贵族子弟玩过的，没有一个他不曾玩过的。只是玩泥巴……那向来是民间小孩子玩的东西。
聂清一看他就不会，她翘了翘唇角：“我会。”
“哦？”萧煜满是兴趣，“你会捏泥人？你连画画都不会呢。”
聂清想了下，她小时候玩泥巴，就是随便捏的，歪歪扭扭，胳膊长短都不一样。
那时候的沈泽川就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怎么去调整比例。
他书读得多，人又聪明，一学就会。
只是那会儿，聂大娘还没去世，不允许他玩乐，聂清始终没有捏成过一个好看的泥人。
再后来，聂大娘去世，沈泽川整个人都变了，他不爱玩了，聂清叫他放松一下，他都不肯，一心扑在学业上。
聂清道：“我有你给珍珠画的画像，我带着呢。”
萧煜眉梢微微一动，唇角轻轻掀起。他瞧着聂清：“你还收着我的画？”
虽然那次，是他十分认真画的，可他到底不是名家，那画没有收藏价值。
况且，沈泽川也不会允许她收着他的画吧？
聂清只说了一句：“那上面画着的是珍珠。”
萧煜想的却是，以沈泽川的阴暗，恐怕他会画一张一模一样的画，替代他的，挂在聂清的房里。
沈泽川将银霜夫人抱上马车，但他没有即刻进入车厢，而是留在外面，等银霜夫人换干净的衣服。
他站在官道，手里拿着温热茶杯，在看到萧煜与探出马车的聂清交谈时，目光倏然冷了下来，手指几乎将茶杯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