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香？”萧煜啧了一声，“这沈泽川，一边救人，受伤就有女人伺候，他这是有福气啊。”
聂清恨不得踩他一脚，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了。
脚步声有点沉，踢踢踏踏的，像抱着什么重物。
萧煜拽着聂清闪到一旁的防火墙夹道里面。
狭窄的墙道，堪堪只能两人面对面站着，还十分拥挤。
聂清又尴尬又难受，想说就没有别的地方可躲了吗？
萧煜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聂清只能忍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聂清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剩下两大眼珠子乱转。
萧煜瞧着她，扯了扯嘴唇，忽地凑到她的耳边，用气音说话：“又不是没有过男人，紧张什么。”
聂清只觉从脚底蹿上来一股火，烧得她浑身红透。
萧煜撩完就侧过脑袋，神色严肃又紧张。
他这样，聂清连骂都骂不了，只能死咬着唇，等那人离开。
外头，其实是来了两个婢女，一个往树上拉绳子，另一个将潮湿的被子搭在绳子上。
“……金芝小姐也是命苦，尿床的毛病没好，又得了麻疹。”
“我才觉得我们这些下人才命苦呢。”另一个婢女抱怨，“麻疹可是要传染人的。我们这些伺候人的，若是传染了，银霜夫人第一个就扔下我们。”
“哎，谁叫我们是奴婢呢，还是下等奴婢。小蝶姐姐那几个贴身伺候的，可是有药吃的……”
“要我看，银霜夫人就不该离开京城，沈大人只是去梅县上任，她留在京城，又安全又方便，何必出来受这罪，我们这些奴婢，虽然在府里苦了些，可好过出来逃命吧。”
婢女四下看了看，瞪了那人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傻啊，没看出来银霜夫人对沈大人是什么情意？”
聂清听不清楚，下意识地伸出了脖子，被萧煜又给按了回去。
等那两个婢女走了以后，两人才从防火墙夹道出来。
聂清走到那晾晒的被子前，一下子就闻到了尿骚味。
是用熏香也难以掩盖的味道。
“怪不得……”聂清想起来之前每次苗银霜启程前都要磨磨蹭蹭，秦娘子也几次见到几个婢女是最后将被子抱上马车的。
“廖金芝得了尿床病，又是麻疹，这算不算是报应？”
聂清转头看向萧煜。
萧煜神色淡淡：“这算什么报应，她死了吗？”
对于珍珠的死，萧煜也是记恨着的。
萧煜本就比聂清更冷酷，对廖金芝自然谈不上同情或是怜惜了。
聂清说：“那么看来，那屋子里的香味，其实是为了掩盖被子的尿骚味，而不是血腥味道？”
萧煜垂眼瞧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这么费心费力，什么都没查到。不然，我说一个我的办法？”
他拉着聂清，直接从客栈的后门走了。
走之前，不忘捡了一根树枝，沾了土之后，在被子上写：廖金芝之被。
聂清觉得，这人怎么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不过，廖金芝那么爱面子，若是被人知道她这么大了还尿床，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子，大概是要找沈泽川为她“主持公道”的。
而以沈泽川对廖金芝的疼爱程度，肯定要满足她的。
聂清想到沈泽川，看向萧煜：“你想用那床被子，逼沈泽川露面？”
两人走在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萧煜随手买了一串桂花做成的手环，“手。”
聂清伸出手，他将手环套在她的腕上，“熏一下。”
聂清：“……”
她不过是拎了两个夜壶，至于这么夸张吗？
萧煜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聂清追上去：“你倒是说话啊。”
萧煜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看她，然后朝眼前的一家医馆抬了抬下巴。
聂清看过去，混沌的脑袋渐渐清晰。
是了！
昨夜苗银霜请了很多大夫进去，想来是要给廖金芝治病的。
但她记得，沈泽川在齐津城时，已经强行请了一个姓刘的大夫……
“如果说，沈泽川重伤，廖金芝又得了治不好的暗病，那么苗银霜请遍名医，就说得过去了。”
“只要我们找到昨夜苗银霜请过的大夫，就能知道沈泽川到底如何了。”
“只是，全城的大夫那么多，要一个个找出来，有点麻烦。而且大夫是不会轻易说病人的情况的。”
萧煜看着聂清自言自语，淡声道：“第一，找人不算难事，何况是有目标的找。第二，那赵大夫是怎么听苗银霜话的？”
聂清没话说了。
权势和金钱的力量，岂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百姓能领会的。
若只是她一个人，就只能按照她的笨办法去操作。
萧煜见她脸色变来变去，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你这表情，倒是比之前生动多了。”
回到客栈里，聂清去洗澡。
等她洗完下来，就见一间宽敞的房间里，站了多个大夫。
想来，这些人就是被苗银霜请去的。
萧煜指了指聂清：“这位娘子问你们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
桌上的托盘里，摆放了一堆银光闪闪的银锭。
聂清吞了口唾沫，盯着那么多银子都快挪不开眼了。
幸好这些银子不是她的，要不然，她会心疼死。
聂清清了清喉咙，收回目光时，脸色严肃：“你们昨夜被人请去诊治，其中可有男人？”
“男人？”
所有人都摇头，“只是一个小姑娘，得了麻疹，还有尿床的暗病。那位夫人很紧张，想来是很有身份地位，不舍得姑娘的名声受损。”
麻疹若是诊治不当，是要留下疤的。那姑娘的婚事就不好找了。
至于那尿床病，也是不好治，十分有损颜面。
聂清皱眉：“没有男人？”
她怕沈泽川伤到了脸，不被人认出，再特意描述了一下沈泽川的长相。
“确实没有。”
聂清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放了那些大夫，同时也希望他们不要说出去。
等所有人领了银子都走了，聂清还在发愣中。
萧煜敲了敲桌子，聂清回神，脸色说不上好看。
“他没有跟苗银霜一起进城，苗银霜应该只是为了廖金芝的病才急匆匆地进城的。”
萧煜道：“这么说来，沈泽川与苗银霜是分头行动。他没有选择廖金芝，而是选择去救你……”
聂清抿着唇角，脑袋微垂，萧煜看不到她的表情，神色冷了下去。
“怎么，感动了吗？”
聂清的心情此刻十分复杂。
沈泽川向来与苗银霜同进退，袒护她，聂清被沈泽川忽视了那么多次，这是他唯一一次为她付出。
而这个局，却也是她为他设下的。
“我以为，这件事顶多沈泽川坚持要救我，苗银霜被动地跟他一起救人……”
她的算计还是嫩了点，没有料到两人会分开行动。
她忽然觉得身上很冷。
一种由内散发出来的冷意。
聂清抱着胳膊，抬起头看着萧煜：“现在的他，是不是带着那些护卫，在跟刀疤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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