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面色一片漠然。
放弃？
若不能手刃仇人，她既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自己。这一生，她活着都没有意义！
后面的萧煜动了动身子，衣服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聂清回神，对秦娘子道：“你也很久没有休息了吧，去睡一会儿。我来放风。”
秦娘子觉得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自己的建议，点了点头，就去睡了。
聂清等着秦娘子的呼吸变得沉缓均匀，她放下碗，轻手轻脚地起身。
走了几步，手腕被人从后面扣住，把她吓一跳。
她猛然回头，秋明瞅着她。
公子说得果然没错，聂娘子可能会偷跑去找沈泽川。
秋明看着聂清的眼神幽怨，活像聂清是个沾了便宜就跑的小贼。
聂清却不知他这幽怨的眼神是为何。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水囊，轻声道：“闲着无事，我去打些水而已。”
秋明不信，跟着她一起去了。
萧煜的习惯就是在水源地附近休息，聂清走了不远，就能找到河道。
她拿着水囊刚要蹲下，秋明从她手中把水囊接过，自己去汲水。
一边说：“聂娘子，你身子虚，我可不敢让你碰水。公子知道了，还不骂死我。”
聂清笑了笑，没说话。
秋明自言自语：“聂娘子，沈泽川那种人，你就忘了吧。我家公子说了，沈泽川是穷人乍富，对权势抓得紧。你要他惩治苗银霜是不可能的。就算那廖金芝亲口承认她杀了珍珠，沈泽川为了苗银霜背后的那股势力，他都能压下仇恨。”
“你要是跟着他，只有吃不完的委屈，吃不完的苦……”
聂清倚着树，望着河面发呆。
穷人乍富？
她被这个词吸引，对照着沈泽川想了想。
他寒窗苦读，背负沈母的期许，就指望将来能光耀门楣。为了建功立业，他甘愿潜伏在长川，为当时的二皇子效力。
忍受万般辛苦才得到的官位，肯为一个相处不到两年的女儿，放弃了吗？
聂清总以为，一个男人努力拼搏，为的是一家人的团聚，是为了家人过上好日子。
但此刻，秋明点醒了她。
其实，她早就已经想明白了的。
苗银霜害她时，早就已经露出马脚，她这一身的病，不就是那么来的吗？
沈泽川为她做了什么呢？
一次次的让她放下仇恨，一次次的说廖金芝的无辜。
把她逼疯。
聂清苦笑了下，“我没有要跟着他。”
秋明一愣，转过头看她，聂清说：“我没有想要回去找他，真的。”
她微微眯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眼里。
也许……
正在她思考时，秋明对着她身后忽然恭敬道：“公子。”
聂清回头，看到萧煜打着哈欠过来了。
他径直经过她的身侧，走到河边，掬了一把冷水洗脸。
水珠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喉结滚动，男人突然来了一句：“要不是有女人，我就脱了衣服下去洗澡了。”
秋明无语地瞧着自己家公子，听听，说的是好话吗？
枉费他刚才为他说了那么多好话。
聂清道：“你倒是下去洗啊，我本来就只是来打水的。”
她把秋明手里的水囊接过，作势要走。
萧煜过来，捉住了水囊的另一头。
两人各执一端，倒有了些拉拉扯扯的味道。
秋明心底暗叹：哎哟哟，不愧是公子。
他把自己当透明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萧煜稍一用力，就将水囊从聂清手里拿了过去，随手一抛，就挂在了一根树梢上。
聂清仰头，看着在半空晃荡的水囊，无语道：“你干嘛？”
萧煜扫她一眼，“放地上，脏。”
他走到一边，折断一根树枝，对聂清道：“你去找点干柴，我去抓鱼。”
然后，他将衣服下摆塞进腰间，下了水。
哗啦哗啦，平静的水面被他的脚步搅乱，阳光下，高大的青年手举树枝，看不出渔民的味道，倒是有几分少年人的顽劣气息。
逃跑这么闷，他可不得抓紧机会撒欢。
从前，他就是带着珍珠这么玩的。
聂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搜集枯树枝叶。
身后传来男人的叮嘱：“喂，别走太远。”
聂清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能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他的警告跟担心。
她轻轻地扯了下嘴唇，“嗯”了一声，他有没有听到，她不知道。
聂清走得不远，一转头，又见萧煜站在水中，水面没过他的腿，湿了他的衣裳。
水流这会儿急了起来，可他站在水中一动不动，高高的举着树枝，眼神锐利，有一股肃杀的味道。
而在从前，有一个小女孩，会在岸边又叫又跳，小奶音叫着：“大哥哥，抓大鱼！”
那时的萧煜，完全是少年人的气息，对小女孩挥舞起树枝，叫她等着吃烤鱼。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飘落无数树叶。
聂清眨了眨眼睛，再也不敢细想，只埋头认真找枯树枝。
等她找了一圈回来时，萧煜正涉水回来。
他高举树枝，上面插着一条垂死挣扎的鲤鱼。
“去收拾了吧。”他将鱼摘下来，丢到她的脚下，顺便丢给她一把匕首。
刚得到自由的鱼噼啪乱跳，沾了一身的树叶，差点蹦到聂清的下巴。
聂清往后躲了下，萧煜笑话她：“长这么矮，你可不能下水。”他比划自己的腰身，“这得到你的头了吧。”
气得聂清踢起一脚，无数落叶朝他的脸飞过去。
“你有那么高吗，少往脸上贴金！”
萧煜无视她的愤怒，蹲下把鞋子穿上了，然后便掏出火折子，原地生起了火。
聂清蹲在河边，从水里捞出的鱼，在水里被剖开肚子，想的是，萧煜大概怕她想不开，跳河寻短见。
他想的可真多。
他想到了沈泽川是穷人乍富的那种心态，可他低估了乡下农妇野草一样的韧劲。
她怎么会向他们低头呢？
聂清将收拾好的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烤。
萧煜歪斜地躺在地上，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睨着她。
聂清道：“那么冷的水，你下去就为捉一条鱼，太不值了。如果是我，我可要多抓几条。”
萧煜懒洋洋地回答：“多抓几条？每个人都分一条吗？”
聂清没说是，但就是觉得，只抓这么一条鱼不值。
萧煜坐起身，歪着头看她：“你知道那水有多冷吗？”
聂清看了一眼他潮湿的下半身，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萧公子，别装了，坐近点，把衣服烤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