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沈泽川瞳孔震了下,满眼都是愕然。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理解萧煜。
助他一臂之力?
他冷笑一声:“你拿什么助我?”
沈泽川走到聂清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在找什么可疑痕迹,见她只是嘴唇油亮,没有别的什么,他眼神才正常下来。
只是看向萧煜的目光仍是不善。
“这场仗,我很快就要拿下。你这时候来掺和一脚,不是什么助力,而是来摘我果子的吧?”
说话间,他握住聂清的手腕。
萧煜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轻哂一声,不屑的眼神对准了沈泽川:“你又凭什么拿下?仗打成这样,凭你那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马,还是见底了的粮草?”
“你还能拖几天?”
沈泽川目光微晃,攥紧了手指:“我围困了那些山匪大半个月,他们的粮草比我们更少!”
当初城内的人跑出去时,带走了一部分物资,肯定也有藏起来的。山匪冲进去,大肆搜找,找出来多少不清楚,但他们的人很多,山匪又有匪性,到了手里的东西不肯给出来。
他们内部就是一盘散沙。
而沈泽川决定攻城之后,就叫人围住了各个城门的出入口,直到前些天,他决定派人混入城内,才假意松开了口子让人进出。山匪短时间里,能送入城内的粮草不多。
萧煜嘴唇微勾,“是么?那你还打得如此艰难?”
一句问话,像是一巴掌打在了沈泽川的脸上。
他深吸口气:“萧煜,你没有打过仗,就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做纨绔呢!”
“我说你是来摘果子的,一点都没说错!你来打助力,你有什么可助我的,就凭你那几个护卫吗?还是凭你随身带着的那些个侍女?”
沈泽川以前觉得萧煜是个纨绔不可靠,现在再看他,简直是面目可憎,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人,要在朝堂站稳脚跟,是付出了血和生命的代价的。而这些号称世家公子的,却像是猴子一样,惯会瞄准时机偷桃。
简直可恨至极!
萧煜挑了下眉毛,“谁说我只有几个护卫的。”
他看着聂清,忽然对着她眨了眨眼。
聂清看他俩来来回回打嘴炮,并不想参与。
城内的山匪有没有吃的,她不管,她只知道,他们的粮草确实不够了。若是沈泽川去听一听伙夫为了半个窝窝头就气得跳脚,再看看伤兵营帐内,那些伤兵一天只喝一顿粥,就该清楚他们也快到绝境了。
吃不饱,路都走不动,拿什么去打?
沈泽川眼看着萧煜这时候了还对聂清抛媚眼,简直要气炸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纨绔公子不是来打仗的!
“萧煜——”沈泽川红着眼往前一步,要狠狠揍他一顿,聂清却在这时反拖住他,“等一下。”
沈泽川一愣,眼睛更红了。
她维护萧煜?
他们、他们……
聂清忽略沈泽川气红的脸,对着萧煜说:“你是不是……”
她舔了舔嘴唇,想着这不可能……但他这样信心十足,她心里想的那个不可能就越有可能。
她道:“你把葛家村的人都带出来了?”
萧煜点头:“正是。”
聂清惊得张大了嘴巴。
先前他说过的,葛家村的村民只是会利用地势设置陷阱,阻击经过山道的人。他们没有实际战斗力,带出去是带他们去送死。
可他现在,却把人带到了战场?
萧煜不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笑呵呵地又说:“不然你刚才吃的大肉包子和肉饼,从哪里来的?”
沈泽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落在聂清的唇上。
肉包子?肉饼?
她都吃完了?
正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
顿时,整个林子都好像安静了,静得好像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到。
……
当萧煜带着一百多号人出现在营地时,所有人都愣了。
虽然只是一百多人,有些看着还只是半大小子,可看到这么多人推着独轮车,独轮车上堆着好几袋子粮食,还赶着几头猪几头羊……他们的肚子一个个都打雷似的响起来。
有吃的了!
“喔——喔——”众人欢呼起来。
沈泽川死死地瞪了眼萧煜,聂清看到枣红马上坐着的老头,高兴地跑过去。
“唐夫子,你也来了?”
老头呵呵笑着看她,“丫头,你好哇。”
聂清扶着他下马。
看到老头,聂清对于萧煜参与作战的计划,心里就有数了。
老头才是这场仗胜算的关键!
沈泽川眼睁睁地看着聂清扶着老头进了她的营帐,萧煜跟在他们的后面。
而他,成了他们那个小团体的外人。
他不知那个老人是谁,也不知道聂清在离开他的那些时日,经历过什么。
看她与萧煜只在眼神间就能生出的默契,他心里酸涩到了极点。
明明,那些默契,那些亲密,只应该属于他……
陈浪对于萧煜带来的不明人员十分警惕,“大人……”
沈泽川抬手示意他别说话,陈浪皱了皱眉,看着他也跟着进了帐篷里。
帐内,聂清倒了水给老头。
老头不客气地拿来喝了,然后皱了皱眉。
聂清尴尬笑了下:“没有茶叶。”
村子里再穷,粗茶是有的。可到了这儿,别说粗茶,凡是能入口的,都拿去炖煮了。
老头抹了抹嘴上的水渍,“我又没说要喝茶。”
聂清呵呵笑了下,又去给萧煜倒水。
只是刚倒好,还没递到萧煜的手上,茶杯就被沈泽川半道劫走了。
他将水喝完,淡淡道:“我也渴。”
聂清懒得理他,再倒了杯水给萧煜。
萧煜手执茶杯,叫来秋明,吩咐说:“去把茶叶拿来。”
秋明去取茶叶,萧煜则将那杯没有味道的水喝了。
无他,因为这是聂清倒给他喝的,他给她面子。
沈泽川侧身站着,鼻腔里哼出一声。
老头扫了沈泽川一眼,又看看萧煜,什么都懂,笑而不语。
沈泽川观察到,聂清对这位老人很是敬重,而且关系亲密。他走上前,行了礼后,问道:“不知如何称呼?”
老头瞧着沈泽川,眉眼间没有轻视,但也没有恭维,目光平淡:“别人都叫我老头。”
沈泽川:“……”
聂清说:“这位是唐夫子,也是救我命的恩人。”
沈泽川微微一惊,他从秦娘子嘴里听说,聂清被一位老人所救,心里已经有过底,但亲眼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地讶然。
眼前的老头邋里邋遢,浑身泥垢,头发都打结了,一身乞丐样,怎么看都不像个高人。
但,人不可貌相,就是如此吧。
沈泽川深深作揖:“感谢唐夫子救了我夫人的命,帮她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