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的，我去，我去听先生講課。”
沈彥辰連連搖頭，小手攥緊木筷，眉眼間藏著幾分怯生生的執拗和討好。
“那就派人告訴先生一聲，明日起再來府上授課吧。”
沈書瑤道，“李先生是位女先生，你見到她時，切莫失了禮數。”
她事先提醒了他，不要當著李先生的面露出什麼對李先生不敬的表情來，惹得李先生心中不快，對他的印象不好。
“嗯。”沈彥辰乖巧地點點頭。
“從前可有念過書？識字嗎？”
“四歲起就在私塾念書了，不過太復雜的有些不懂。”
“好，你和芳兒和年紀相仿，她能理解的想必你應該也能理解。
往後她看得書、練的字帖、用的文房四寶這些，也給你備一份，你就照著她的進度學就行了。
不過她笨些，或許不如你聰明，你若是有心，學會了以後多自學其他的就更好了。”
沈書瑤說罷，認真地點了點頭，對于她這個決策很是滿意。
而沈書芳就不樂意了，噘著嘴皺著眉，不滿地看著她:“大姐姐，我不笨！你為什麼說我笨？”
“李先生讓你背?弟子規?，你背了一個月都沒背全，你還不笨嗎？”
“我背全了！我只是背得順序不太對，可是我全都背下來了啊！即便是順序錯了，也不影響內容都背下來了啊！”
沈書芳氣呼呼地還嘴，大姐姐怎麼比李先生還討厭？她才不笨呢！
沈書瑤也不跟她爭論，只是看向沈彥辰:“那你會背嗎？”
“會。”沈彥辰認真地點了點頭。
聞言，沈書瑤只是瞥了一眼沈書芳，什麼都沒說。
可她眼中，分明就在說:“看吧，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直接氣煞沈書芳！
這什麼都不說，比什麼都說了，還要侮辱人！
“會背了不起啊？我也會背，嘁，有什麼了不起的。”
沈書芳恨恨地瞪了一眼沈彥辰，不滿地睨著沈書瑤，嘴里還小聲嘟囔著:“等我背熟了，背給你看，氣死你！”
沈彥辰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沈書芳，僅是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然後撓了撓頭，夾起碗里的快要冷掉的排骨，放入口中，心里的陰郁好似稍微散了一點點。
“好好好，你不笨，快吃吧快吃吧，大姐姐逗你呢！”
沈書蓉無奈地笑了笑，也給沈書芳碗里夾了一塊排骨，寵溺地哄她開心。
“大姐姐說實話罷了，你本來就笨死了，還愛哭，哭哭啼啼的，一點也不像爹爹的女兒。”
沈書 睨了她一眼，看她被沈書蓉夾了塊排骨就哄好了，美滋滋地啃排骨的樣子，心里忽然有點小壞，忍不住損她幾句。
“你胡說！你還不是哭鼻子了，你以為我沒看見嗎？害羞鬼，躲起來偷偷哭，一點也不大方！”
沈書芳毫不示弱地還擊，甚至還夾了一塊沈書 最討厭的生姜丟到她碗里故意氣她。
沈書 極其厭惡地將那塊生姜夾起來扔到桌上，氣得柳眉倒豎，恨不得將她打一頓:
“沈書芳！你別逼我揍你！”
張秋宜見她倆又杠上了，連忙拉了拉沈書 的衣角:“ 兒！”
“你以為我怕你啊！”
沈書芳憤憤回懟，身子卻下意識地往身旁的沈彥辰那里靠了靠，一臉戒備地瞪著她。
敵不動，她不動。
敵若動，她先跑！
“你們倆啊！”何星兒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快別吵了，安生吃頓飯吧！”
她們倆雖然收斂了幾分沒想著動手干仗了，但仍嘰里咕嚕地一邊吃一邊斗嘴。
沈書 夾一塊土豆，沈書芳就夾三塊。
沈書芳夾一個肉丸，沈書 就夾兩個。
嘴巴是停了爭吵，可都忙著搶菜和嚼嚼嚼了。
有時互懟的話太逗，沈書瑤瞥見沈彥辰都忍俊不禁，臉頰綻放了一對淺淺的小梨渦。
筷子剛放，她們倆就打打鬧鬧地跑走了。
而沈彥辰又有些痴愣地站了起來，不知所措的樣子，還是一臉迷茫。
沈書瑤主動牽起他的手，帶他往靜遠堂走去。
“這里是我父親以前住的院子，以後你就住在這里。你想繼續住在東苑也好，想搬到正屋也好，這里都歸你做主了。
只是一樣，書房的東西不能動，那是父親生前處理政務的地方，或許有一些朝政相關的東西，你還小，不要去觸踫。”
“知道了。”沈彥辰點點頭，“我就住在現在這個房間就行了。”
沈書瑤看了他一眼，接著道:
“我知道你想家，你就當在這邊來是求學，你若是念書有天賦，考取功名是最好。若是喜歡武術，也可以參軍，這看你自己的意願。”
“我想念書，以前在家的時候，父親母親都讓我念書，不讓我練武。”
听到他說“父親母親”，沈書瑤也沒急著逼他改口，緩緩道:
“他們永遠都是你的血親，是你的親生父母。可你現在族譜上是我父親的子嗣，在外人面前你需要注意稱呼。
若是無人的時候，想他們了，可以偷偷地喊。
等將來你若是讀書有出息了，考中舉人，他們就可以參加京師來住，你們就可以常見面了。”
“真的嗎真的嗎？”
沈彥辰雙眸一亮，滿懷希冀地看著她，倏然又一暗，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他們的兒子了，他們恐怕是不要我了，說搬到京師來是哄我的吧。”
“京師的宅子很貴的，他們回家攢錢去了，攢夠了就搬來。如果你考上舉人，他們也還沒有攢夠錢的話，咱們府里可以給他們置辦宅子，接他們過來。”
“真的嗎？”沈彥辰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你不會是為了哄我念書，騙我的吧？”
“我騙你干什麼？”
“你們不是應該不讓我見他們嗎？怎麼會給他們置辦宅子？”
沈彥辰看著她，雙眸深沉，眼底是藏不住的忐忑與疑慮。
沈書瑤听到他問這話，便知他看著小，可心里什麼都知道，已經不能當做是小孩糊弄。
“不論你究竟是誰的兒子，單說現在你是沈敬昀沈大將軍的兒子，通州老家的是你同族的親人，若是你將來在京中能夠站穩腳跟，接他們來沾沾光、享你的福，又有何妨？
你只是過繼，又不是和他們斷親，他們仍是你的親人。只不過，分了親疏遠近罷了。
往上數幾代，我們都是一家人，同宗血脈，你要考慮的是整個沈家的未來。
你祖父原本是在老家種地，你父親為何有錢能夠經商，置辦家產和鋪子，供你們兄弟幾個念書呢？
也是因為我們家顧念血脈親情，給了銀兩、買了宅子，讓你父親有發家的資本。
你懂我的意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