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见状，忙不迭地开口谢道：“三公子亲至灵前祭拜亡儿，还累您这般庄重行礼，老身感激不尽！
天寒路远，三公子若不嫌弃，就留下来多歇一段时日。
待老身送走昀儿后，好生准备些谢礼，还要劳烦三公子带回鹤城给王爷，以表老身代昀儿感激王爷和三公子的护送之恩。”
“老夫人言重了，将军为国尽忠，吾国百姓人皆有责护送将军灵柩归家。
若非将军出征力抗外敌，拼死收复了洛城，才免鹤城也遭战火，恐怕我也不能安然无恙站在老夫人面前了。”
江瑾煦说罢，向老夫人拱手行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沈书瑶瞧见他眉心微蹙的样子，似是有些受不了老夫人这样畏惧他身份，如此奉承客气，像逃也似的走了。
她也是今日听老夫人说了才知道，这位俊美无俦的公子，竟是鹤城景王府的三公子。
景王有三子，唯一嫡出的二公子便是世子，三公子和七公子都是庶出。
可即便是庶出，他也是皇室血脉。
能纡尊降贵千里迢迢护送沈敬昀的灵柩，还没有摆架子亲自祭拜沈敬昀，她猜想，景王与沈敬昀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最起码，这景王还挺义气的。
碧痕走了过来，着急地小声道：“没看见三姑娘呢，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要不奴婢去请二姑娘来？”
沈书瑶深深叹了口气，她的膝盖早已酸麻无力，估计沈书蓉也是一样，她才休息没多久，就把她喊来，估计她心里也会不舒服。
“算了，你到处找找三姑娘看看吧，派人多去找找，把她喊过来。”
与其她们姐妹三个苦哈哈的轮换，沈书瑶选择不让沈书芸躲清闲，至少在沈书芳替换之前，沈书芸这个大的没理由不上场。
等到一炷香后，沈书芸才被唤来，在看见她的那刻，面上似乎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哟，你还知道来啊。”
沈书瑶冷笑地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阴阳她。
“急什么啊，我去更衣了。”
沈书芸不耐烦地翻了她一个白眼，早就对她心有不满了，如今爹爹去世，娘又被送到庄上去了，她根本就没必要再对沈书瑶忍下去。
“好好尽尽你的孝心吧，别辜负了父亲那么疼爱你。”沈书瑶冷笑，由碧痕将她扶起。
膝盖酸痛乏力，她差一点都没站起来。
但是在沈书芸面前，她不想让对方看笑话，于是强撑着无事，表面风轻云淡。
“父亲不也没少疼你，可你呢？连一滴眼泪我都没看见。”
沈书芸也不甘示弱，冷冷地看着沈书瑶的背影，声音抬高，让满堂的人都听见。
她的话一出，老夫人和何星儿及其他的下人都看了过来，打量她的上下，神色各异，似乎想窥探出她的真实情感。
“真正的悲伤，从来不是眼泪就能说明的。有些人，表面哭得惊天动地，实则内里想些什么，谁能知道。”
沈书瑶懒得跟她废话，敛了神色，由着碧痕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偏房走去。
沈书芸说得不错，她确实对沈敬昀没什么感情，也到不了她们那哭得死去活来的地步。
可若是说她心里一点伤怀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记忆里，沈敬昀多留宿在碧荷苑和静远堂，或是出征在外久不归家。
即便在家，她偶尔想去找他，也被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但子女对父母的孺慕之情，是与生俱来的，割舍不断的是对他有期望、有依赖。
表面看着好似波澜不惊，实则只是长久的压抑，自我保护的一种麻木罢了。
碧痕端来盛好的饭，将筷子放置好，温声道：“姑娘，简单吃些垫垫肚子吧，夜还长呢。”
正在吃饭的沈书蓉嚼吧嚼吧，咽下口中的饭菜，也出声劝道：
“是啊大姐姐，不吃哪有力气守夜。不如我们俩守上半夜，让三妹妹和四妹妹守后半夜。
五妹妹还小，就等出殡那天再让她多跪会儿吧。这几日，我们四个辛苦辛苦算了。”
沈书瑶应了一声，恍恍惚惚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饭起来，还未放入口中，忽然想起来，道：
“快马加鞭到通州需要多久？等通州老家的人来了，或许就有人替咱们了。”
“通州不算太远，快马加鞭报信的话，三日应该也就到了。可他们若是赶路过来，马车走得就慢了，至少得七八日吧。”
沈书蓉想了想，府里的下人骑着最好的汗血宝马去报信，和通州老家那些赶来吊唁的老弱病残坐着马车慢悠悠的赶路，这速度肯定不能比。
“那算了，等他们到了父亲都已经出殡了。”
沈敬昀战死沙场，尸身千里迢迢从边关运回，不宜长期停灵，是以打算好了只停灵三日就下葬。
看来指望老家的子侄们来为沈敬昀守灵抬棺是不可能了。
她这才忽然想到，洛城那么远，沈敬昀二月初十出征，今日不过才三月初六，他就忽然战亡，灵柩都已经送回来了。
这么远的路，这怎么可能？
沈敬昀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里面难道有猫腻？
沈书瑶正想着，春画就哭着跑来禀报：“大姑娘，大姑娘，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夫人快不行了……”
沈书瑶心口骤痛，如同惊雷轰然劈在头顶，眼前发黑了一瞬，她怒斥：“你说什么呢！”
“夫人知道了将军的死讯，一下子怒火攻心吐了好大一口血就晕了过去。
从霜嬷嬷说夫人怕是不行了，要奴婢来请大姑娘快去看看。”
春画嗓子里带着哭腔，又急又怕，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春画是赵锦瑟院里的二等丫鬟，她急忙来报信，定是从霜的授意。
从霜都这样说了，想必是真的。
沈书瑶抬腿就往知微堂跑去，一边跑一边愤怒地问她：
“我不是吩咐了不许告诉母亲的吗？到底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春画跟在她身后跑着，哭着回她：
“原是没有告诉夫人的，可三姑娘方才来了，说她回娘家了要来给夫人请安，奴婢们拦着不让，三姑娘竟高声呵斥，非要给夫人请安。
夫人在屋里听见了，就叫她进来。三姑娘行了个礼请安就走了，她是什么都没说，可她穿着斩衰孝衣，夫人怎会看不出来？
夫人逼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从霜嬷嬷和春梅姐姐她们不肯告诉她，她就下地要出去问。
实在没法子了，只好告诉了夫人实情。谁知夫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