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嫁人,何星儿脸上极快的闪过一抹尴尬,一瞬就掩盖不见了,面上淡定,哀怨地道:
“若是府里的事就好了,起码我还能说上两句!我派人到宋家递了帖子,宋夫人说家里有事,后日来不了,反而邀咱们四月初七去他们宋家赏花。
我若是不应,就显得咱们不识好歹。我若是应了,到了宋家,就是吃人家的嘴短了,我这还怎么张嘴提彦辰的事?
说是赏花宴,我估摸着肯定和上次一样,又是乌泱泱的一群人,又没个单独说话的机会,能不能提这婚事都两说呢!”
沈书瑶眨眨眼,笑着道:“那姨娘就去嘛,你带着二妹妹一起去,什么也别提。
反正婚约也在,他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就只当啥也不知道,和往常一样亲热就行了。
如果真的去了很多人,人家见了你们都会恭维的,宋夫人定会应承下来,这不就是告诉大家,婚约照常吗?
咱们沈家的姑娘又没有错处,他们若只是因为咱们家不景气了就要退婚,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满京师所有的达官显贵们,他们宋家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吗?
那谁家还敢与这样拜高踩低的门户结亲?不戳弯他家脊梁骨都不错了,姨娘可别多疑心了!
彦辰的事情,等以后有机会再提。即便是不找宋家提这事,咱们家说要把孩子送到书院去,多半也是会应允的。
我只是怕万一书院拒了彦辰,会打击彦辰的信心不说,人家都先开口拒绝了,再去找宋家去说和,这不是在打先生的脸吗?”
“彦辰的事情,就不麻烦宋家了吧,这么点小事还要欠宋家的人情,多不好。
书院若是收了彦辰,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收,过两年他也能去国子监了,这两年就多留心教他,总能适应的。
不摔跤就学不会走路,哪有一帆风顺的路?他总是要学着长大的,你也是太为他担心了些。
等四月初七那日,我就带着你和蓉儿一起去宋家哈,这几天我就让人给你们再做一身新衣裳,到时候好穿着去。”
“我就不去了,我这脾气,上次去宋家就没忍住和人家吵起来了,还是少出去惹事的好。
宋家是二妹妹的夫家,二妹妹多走动是应该的,我去了难免会让人想起之前我与宋家的婚事来,别人议论起来,会让二妹妹难堪的。”
沈书瑶摆了摆手,一脸的懒怠。
她才懒得去宋家当猴子被人看笑话,看到宋夫人她就会想到自己被退婚的事儿,心里就窝火,到时候控制不住和人家吵起来,又要得罪人。
见沈书瑶都这么说了,何星儿倒也不坚持,她本也不怎么想让沈书瑶去,不过是客套问一下罢了。
“别人说是别人的事,咱们不往心里去不就行了?
你也不能总这样窝在家里,虽然说是在孝期,可你也得多出去看看,等孝期过了还是要议亲的!”
“现在说好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口头哄着玩罢了。懒得想东想西的,等到时候再说吧。”
沈书瑶坚持不想去,何星儿也不再多劝:“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想去,那我就和蓉儿一起去算了。”
和她闲聊几句,就离了清芷轩。
四月初七那日,何星儿带着沈书蓉去了宋家赴宴,一大清早就走了。
沈书瑶拎着食盒,去了墨香斋。
盒里装的是明月楼新出的各色点心,小巧精致、样式各异,一糕一点皆雕琢精巧,香气清和诱人。
“祖母,听闻明月楼新制了几样点心,孙女特意遣人买来,拿来给您尝尝。”
说着,她取出银箸,拣了一块龙井软糕,盛在素白瓷碟里递到老夫人面前,语声温软:“此糕以雨前新茶研磨入料,甜味清淡,不碍脾胃。”
老夫人抬眼望着沈书瑶沉静素净的模样,倒是与之前和苏玉柔闹起来撒泼的时候大相径庭,她还真是个直心肠!
好的时候温顺听话,不如意的时候就浑然不顾礼仪形象。
这样撒泼率直的性子,不知道能说到什么样的人家……
眨眼间,老夫人心中就已转过无数心思,面上仍是笑得和蔼,微微颔首:
“劳烦你还有心记挂着我,宋家递帖子你怎么没去一起玩?”
“我若去了又会惹出一堆流言,何必自找不痛快呢?主角是宋夫人和二妹妹,二妹妹去就好了。
玥儿和芳儿都没去,我留下来多陪陪她们也好,免得她们心里有怨言,怪咱们偏心不让她们去玩。”
沈书瑶笑得温婉,自从沈彦辰横插一脚打乱了和沈书芳的排名后,她就更习惯直接唤她们的名字了,不然老是习惯性地唤五妹妹。
老夫人伸出手,夹起那块糕点放入口中,有些惊奇地轻轻“嗯”了一声,眉眼弯了弯,看向沈书瑶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味道是不错,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
“祖母,我觉得彦辰整日都在后院和咱们姐妹待在一处,时间久了也不好,恐没有男子气概,将来成不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如送他到崇德书院去念书,那里很多都是京中的官宦子弟,各个才华斐然,彦辰多与他们相处有好处。”
沈书瑶就差没直说,家里没个男人,全都是女人,怕把沈彦辰培养成个贾宝玉,整天就知道在莺燕堆里混。
老夫人倒没推辞,一口就应了:“这是好事,你考虑得很周到。你们着手准备去吧,书院应该会收的。若是不收,我就亲自去书院问个究竟。”
沈书瑶一开口,老夫人就猜得出来她的顾虑是什么了,无非就是怕书院不肯收,会失了面子。
沈家虽然威势不如以前,可世代殉国、无后而终,这样连圣上都动容的忠臣,崇德书院怎么可能会不收沈家的子孙?
不过是万事考虑周全些,做好两手打算罢了。
沈书瑶眯了眯眼,果然,还是老祖母心思通明,什么都不需她多说,果断利落地就应了。
她坐在老夫人的跟前,好一通温声软语地哄她开心,在墨香斋混了一个时辰才回去。
她回去路上倒是挺高兴的,待到下午何星儿和沈书蓉回来时,却是臭着一张脸,一进家门就径直回了疏影居。
过了一个时辰,沈书瑶午睡刚起,今日放假,不用去听先生讲课,她睡了个饱,醒来时都快用晚饭了。
她正坐在床上抠眼屎,兰竹和兰草都进来了,笑得像朵花儿似的,伺候她穿衣。
“姑娘,今日何姨娘和二姑娘去宋家赴宴,听说宋夫人对她们十分冷淡,只安排坐在客席,离宋夫人坐得可远了。
何姨娘和二姑娘今日可是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听说满京师都在传,说二姑娘不吉、克夫!
喜事变白事,是天大的霉头,宋家听了脸色都非常不好看,只是碍于面子,强装没听见。
宋家那对待何姨娘和二姑娘的样子,就不像是定了婚约的样子,就好像是个普通的客人。
但是宋夫人对嘉安郡主很是热络,京中好像有传言,说嘉安郡主青睐宋四公子,只是煜王爷嫌宋家官位低了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