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揪著那人多問了一句，就趕著來報信了。
“去，我這就去。”
老夫人站起來，李嬤嬤連忙扶住她，急得不行:“老夫人您千萬別著急！您是上了年紀的人，慢一些，不要著急！”
“婦人生孩子本就是從鬼門關走一遭，危在旦夕。
她先前又動了胎氣保過胎，身子弱著呢，如今又難產，只怕是……
他們這是讓咱們去看最後一面呢！晚了怕是最後一面也見不著了。
快讓人備馬車，咱們去永寧伯爵府看看。”
沈書瑤看著老夫人那麼擔心的樣子，心里惴惴不安，怕她一著急自己也出個什麼事，攬住她的胳膊道:
“祖母，您別急，我陪您去。”
卻沒想到老夫人撥開她的手:“你別去，過幾日你就要成婚了，她若是有個萬一，和你沖撞了不好。
況且你們素日不和，她正在鬼門關，受不得驚，若是見了你，恐又受刺激，你就別去了，在家陪她們這群小的吃飯吧！”
沈書芳急得不行，听到沈書瑤說要去，她也跟著嚷: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看三姐姐！不讓大姐姐去，讓我去！三姐姐肯定想見到我！”
李嬤嬤見狀，也勸沈書瑤和沈書芳:“大姑娘放心，有老奴在，不會讓老夫人有事的。
婦人生產血腥氣太重，你們都是沒出閣的姑娘，不適宜去。”
“不如妾身陪老夫人去吧，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妾身也能幫得上。”何星兒見縫插針，立刻接話茬。
老夫人看了一眼她，遂點了點頭，“好，你跟我一同去。”
沈書芳仍不死心地哭嚷:“我要去！我不怕！我要去陪著三姐姐！我要去！”
老夫人被她吵得頭疼，想著她才沒了生母，知道她擔心沈書芸，便也答應了:
“好好好，你也去，但是去了不許哭鬧折騰，就留在外面等著。”
“好！”
她們說罷就朝門外走去，留下她們幾個小輩大眼瞪小眼。
“別愣著了，快吃吧，待會兒飯菜都涼了。”
剩下張秋宜這個唯一的長輩，她率先動了筷子，示意讓他們快吃飯。
一直等到傍晚，她們用完了晚飯，老夫人和何星兒才從林家回來。
沈書瑤她們就在院里賞月閑聊，听說她們回來了，立刻走到門口去迎。
原以為她們會哭天抹淚地回來，卻沒想到她們有說有笑地走進來，面上一派祥和自然，沒有半點悲痛。
“三妹妹怎麼樣了？”沈書蓉按捺不住，率先問道。
“三姑娘生了，生了個男孩，林家的嫡長孫有了！”李嬤嬤見狀連忙笑著回答，“老夫人高興得在林家多吃了一碗飯呢！”
看著她們全都眼巴巴望著的樣子，何星兒也沒賣關子，悉數道來:
“三姑娘難產，到下午才生出來，生了個男孩兒，林家上下喜不自勝，非留我們用了晚飯才回來。
那男孩兒模樣看著倒好，白白嫩嫩的，就是有些體弱的樣子。
想來他這是早產，虛弱一些是正常的，養養就胖起來了。
就是嘴唇有些發紫，還不會喝奶，乳母喂奶他吃，吸吮起來有些費勁的樣子。”
她們皆是松了口氣。
雖然平日里對沈書芸很是厭惡，也不想看到她過得稱心如意，可她若是作惡有報應死了，倒也不必惋惜。
可若是因生產去世，同為女人，難免會感到悲哀。
何況她也是親姐妹，她若是死了，林家這棵大樹就沒指望了。
雖然她非常看不上林家，可以沈家現在的境地，也就只能希望對沈家有利的人脈關系能多就多了。
“六妹妹呢？怎麼沒看到她？”沈書 問道。
“她哭了一整日，見三姑娘平安生下來了，喜極而泣，非要留下陪三姑娘，說等明日再回來。”
“她這下怕是高興壞了吧？化險為夷、喜得麟兒，真讓她給盼著了！日後回來，氣焰更囂張了。”
得知她平安，沈書蓉心里又有股酸勁兒上來了。
想到她之前回來的時候，得意洋洋、張牙舞爪的樣子，她心里就窩火。
真讓她生了個兒子，以後承襲爵位，從庶女做到伯爵夫人，真是讓她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那倒沒有。”
何星兒面上有些尷尬，“她今兒一早就派人送節禮去莊子上，結果得知甦玉柔的死訊，這才受不住動了胎氣早產。
雖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堪堪撿了條命回來，可她元氣大傷，一直昏睡著，到我們走的時候才醒。
我們去看了一眼她，人懨懨的，一點喜氣都沒有，怕是還在介懷甦姨娘的死訊。
怪我也是忘了，只知道瞞著消息不讓外傳，卻不想莊子上下都掛白，今日又是中秋，三姑娘記掛著甦玉柔，派人去探望，自然就紙包不住火了。”
她們這才明白，沈書芸為何突然動了胎氣早產。
“真是驚險啊！幸虧林家請了京中婦科聖手、懸濟堂的儲大夫來接生，那女大夫真是有兩把刷子！
眼看著母子倆都保不住了，她一來，針灸扎上，口里含參吊氣，手法正胎位，硬生生將胎位推正了，用力把孩子推出來了。”
老夫人滿目贊賞地點了點頭。
換做是一般的男大夫，顧忌著男女大防，只能遠遠隔著斟酌用藥，大人和孩子的生死，全靠穩婆的經驗。
這那位女大夫，親自接生，拼盡一身醫術，才將母子倆都保了下來。
“平安生下來就好。”張秋宜應和的點點頭。
“祖母擔憂了一天，路上來回奔波，快坐下來歇歇。看看這八月十五的月亮夠不夠圓？”
沈書蓉走過去扶著老夫人坐下。
“今兒得了兩個好消息，是個好兆頭。”老夫人看著沈書蓉笑得一臉慈祥，摸著她的手。
沈書蓉雙頰微紅，微微低下頭沒說話。
沈彥辰瞧著沈書瑤望著月亮不說話，沉靜如水，眸中深遠的樣子，悄悄走過去，往她懷里扔了顆大石榴。
碩大飽滿的石榴一下砸到沈書瑤懷里，欲往下滾落，她連忙接住石榴，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你小子皮得很。”
“月亮還沒你的臉圓。”
“我非揍你一頓不可。”
沈彥辰躲到沈書蓉的背後，沖著她做鬼臉，氣得沈書瑤擼起袖子就要擰他耳朵。
沈書蓉含笑攔在中間，伸手隔開打鬧的二人，溫聲勸解。
沈彥辰探出半個腦袋，依舊調皮地偷瞄沈書瑤，眼底滿是狡黠。
沈書 坐在張秋宜的身旁，頭輕輕挨在張秋宜的肩膀上，看看月亮，時而看看打鬧的幾人，唇角微微上揚。
月光灑滿亭台，遠處秋蟲低低鳴唱。
夜風裹挾著淡淡的桂香飄來，揉碎了滿院月色，喧囂嬉鬧都浸在溫柔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