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这话是为她好，也是她求之不得的。
可他这话说得，让她心里忒不是滋味了。
男人都这么看脸的吗？
不过是有点黑眼圈，他就这么嫌弃，生怕成婚那日她挂着黑眼圈丢他的脸，让别人笑话他娶了个丑媳妇。
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大婚那日团扇挡着脸，除了他，旁人又看不到她长什么样子。
沈书瑶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朝着王府主院走去。
厅内坐了一众女眷，江瑾煦领着沈书瑶走到正中，向王妃行礼。
“儿子见过母妃。”
江瑾煦微微躬身，大氅绒领随动作轻垂，礼数恭谨，只是刚说完，就因一路吸了冷风，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沈书瑶侧身跟着屈膝福礼，姿态端肃：“沈氏书瑶，拜见王妃，愿王妃福体康泰。”
她披风的银狐绒领微微垂落，鬓边珠翠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颤动，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局促畏缩。
满堂女眷的目光，一时都落在二人身上。
“免礼，都坐下吧。”
王妃慕容婠雪端坐主位，年岁约莫四十出头，眉眼端正、容貌姣好，岁月在脸上只留下浅淡痕迹，周身自有执掌王府内宅多年的威仪。
唇角浮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神色看着柔和，目光落在沈书瑶身上细细打量。
“早就听闻沈将军好福气，膝下五朵金花，个个容颜绝丽、倾国倾城。
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不止容貌出众，更难得沈大姑娘沉静端雅，飘逸出尘。
能与沈家结下这门亲事，亦是我们三郎的造化。”
沈书瑶微微垂眸，语声温婉谦和，不骄不躁：“王妃谬赞了，书瑶愧不敢当。”
她刚说罢，王妃慕容婠雪便抬手指向坐在他们对面的女眷们介绍道：
“这位是许姨娘，便是三郎的生母。”
许姨娘闻言连忙起身，一身素色暗纹锦缎衣裳，并不张扬。
眉眼生得极好，五官清艳，哪怕上了年纪，穿着素色的衣裳，可也依然看得出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更显得她端雅清美。
容貌与江瑾煦有六成相似，五官深邃靓丽，眼角眉梢都透着温柔和顺，带着久居王府养出的雍容，只是神色之中仍藏着几分谨小慎微，笑着向着沈书瑶颔首示意。
沈书瑶站起身来，依礼微微屈膝行半礼，声调柔和：“见过许姨娘。”
许姨娘连忙摆手，道：“快坐下快坐下。”
“这位是罗侧妃，打理府中不少内务，行事素来稳妥。
那位是二郎媳妇，便是府里的世子妃，闺名允棠。
大姑娘、四姑娘早已出阁，平日里不常在府中。
那两位便是五姑娘徽荣和六姑娘徽玉，年纪尚轻，平日里一处读书习艺。
等大婚过后，你便也是咱们王府的女眷了，闲暇之时，也可同她们一处说话解闷，彼此多亲近些。”
王妃语气从容平和，话说得周全体面，像是长辈的叮嘱，又透着待客的热络。
沈书瑶向侧妃和世子妃行礼，她们也笑容满面的颔首示意。
那两位未出阁的姑娘，也微微起身，敛衽向她行了半礼：
“见过沈姐姐。”
“见过沈姐姐。”
沈书瑶连忙微微屈膝还礼，眉目温淡：“两位姑娘不必多礼。”
“一路车马劳顿，路途辛苦。初到鹤城，府里诸事繁杂，你不必勉强日日过来晨昏定省。待大婚礼成，再守家中规矩便是。”
沈书瑶微微颔首回话，声调温婉得体：“多谢王妃体恤，书瑶记下了。”
“三郎，你就带沈姑娘多在府里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府里。”
王妃说着，给了江瑾煦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不必一直拘在这里。
“是。”
江瑾煦淡淡应了一声，带着沈书瑶往外走去。
待他们一出门，厅内议论的声音四起。
江瑾煦大步走在前，眉眼冷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书瑶跟在后面快跟不上了，迈着小碎步恨不得小跑。
“能不能等等我？”
“你可以慢慢走回去。”
江瑾煦声音冷沉，头也没回。
“你走不见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啊，我不知道路。”
沈书瑶汗颜，难道他指望她走一遍就记住路了吗？
这么大的王府，弯弯绕绕的路，房子都长的一个样。
“你随便找个下人问路不就行了。”
“你就这么避我如蛇蝎吗？王妃刚刚还在说，让你带我到处走走。”
沈书瑶很是不解地跟上去，探头看他，“你这么不想娶我吗？”
江瑾煦的脚步一顿，一回头，就看见她的脸已经凑了过来，像是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蹙着眉歪着头，一脸疑惑。
他顿时后退一步，眼底浮现一抹不耐和孤冷，不答反问:
“那你想嫁给我吗？”
“不想。”
沈书瑶如实答道，“但是皇后娘娘赐婚，既然注定了我要嫁给你，再如何不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我们即将成为夫妻，就算没有感情，也应该做到举案齐眉吧？
我觉得你不应该对我态度这么恶劣，你再对我这么冷淡，我若真的生气了，我们反目成仇，你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好过吗？
从我踏入王府大门的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夫人了，你要有这个觉悟，应该与我夫妻和睦。”
听到“夫人”二字，江瑾煦的耳根瞬间就红了，抬袖掩面又咳了起来，咳得双颊绯红，咳了好几下才堪堪停下来。
那双素来孤冷的眸子略带了几分薄怒瞪着她，抿了抿唇，不悦地斥道:
“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含蓄一点？
还没完婚，你我并无夫妻名分，就以夫人名号自居，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沈书瑶扭头看了看四周:“除了你我、碧痕和砚舟以外，还有第五人吗？你是怕碧痕笑话还是怕砚舟笑话？”
被点名的碧痕和砚舟顿时对视一眼，如临大敌地行礼作保:
“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没听到！”
“奴才可不敢笑话公子，沈姑娘和公子虽还没有完婚，可也已经定了亲，未婚妻也是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