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瑤被他的話氣笑了，他好像根本就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我只解釋這一次，日後我不會再說。”
“皇後賜婚，讓我嫁給你，縱使自那一日起，流言四起、議論紛紛，無數人看我笑話，但我亦覺得未來的路靠自己走下去，未必會有那麼壞。
我嫁給你，縱然你體弱多病、身患隱疾、家世復雜十分危險，但覺得只要我們齊心，依然過好自己的日子。
無論命運如何摧殘，只要我們心在一處，力往一處使，即便是終究逃不過一死，可也不留遺憾。”
“但你若是神志不清，非要拿自己的命去瞎折騰，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白白耗費自己的壽命，那就是肉眼可見生命的倒數。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陪你死一點也不值得，你根本就不值得我為你付出，這樣死了我只覺得窩囊，還不如一拍兩散。
縱使皇後生氣、聖上發怒，看在我父親的份上，應該也不會要了我的命，最多流放罷了。”
沈書瑤是真的生氣了，她看著江瑾煦冷冷說完，沉著臉去拿筆，遞給他:
“寫吧，我給你磨墨。”
江瑾煦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那一張一合的紅唇上，只覺她生氣的模樣，一如初見她時那般可愛。
明明是義正言辭的控訴，一臉正氣凜然，但卻帶著以退為進的狡黠。
眼波流轉間，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狐狸。
明知這不過是她的手段，逼他低頭，逼他妥協。
可他偏就是狠不下心來拒絕她。
就像第一次見她時，她與沈敬昀對峙，明知她不過是虛張聲勢，他卻如鬼迷心竅，不僅沒揭破，還出言維護她。
此刻也一樣。
他按下那支筆，看著她，眼里含笑，可卻故意冷著臉:
“別說這些不切實際的話，即便是我寫了和離書，你也走不出王府的門檻。
無需告知聖上和皇後，有父王在，這就只會是一張廢紙。”
指尖觸踫到她的手心，溫熱柔軟。
像昨夜在她的懷中。
鼻尖似又聞到那縷若隱若現的清香。
倏然身下有些火熱，江瑾煦眸色一沉，方才的笑意一掃而空。
沈書瑤惱怒地瞪著他:“那你說，你以後還這樣嗎？”
江瑾煦故意與她抬杠:“父王之命，我如何能拒？”
“世子不就也拒絕了？他自己的事情，就能先借口推辭，你為什麼不能拒絕？
裝死不會嗎？王爺讓你給世子賣命，你直接嘎巴倒在地上，嚇不死他！”
“……”
江瑾煦無語地看著她，這麼丟人的事，她怎麼這麼順口就說出來了？
沈書瑤一眼看穿他是個要體面、放不下面子的人，于是道: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就裝病，咳著咳著兩眼一閉就咳昏過去，然後硯舟就把你送回來。
送回來以後我就哭，去王爺面前哭，哭得昏天黑地，我看他還好不好意思。”
“……”江瑾煦思慮片刻，見她一臉期待的模樣，遂應了，“行。”
沈書瑤這才開心地笑了笑，不放心地囑咐道:
“千萬不能再當濫好人了，知道沒？如果是王爺的事情，找你你答應還差不多，但如果是為了旁的不值得的人，那就大可不必了。”
江瑾煦輕笑一聲:“怎麼說他也是我的兄長，柳氏是我的嫂子，為他們的事奔波，也是不值得的人嗎？”
沈書瑤無語地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這你就不必試探我了吧？他們若真把你當弟弟，就不會費盡心思透話給我，讓我知道你有隱疾的事。
倘若你認為我在挑撥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那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你看你，又急了。”
江瑾煦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眼里也亮了幾分，笑著道，“知道了，你不必再說了。”
沈書瑤沒好氣地撇撇嘴，轉身走了出去。
硯舟咽了咽口水，真不知道夫人如果知道了柳家的事是爺捅出去的，她會是什麼反應。
夫人在這里苦口婆心的勸爺不要不顧自己的身子去當濫好人，她卻不知這都是爺故意為之。
硯舟偷偷覷了一眼江瑾煦，這人神色淡然，眼角眉梢卻舒展，唇角一直掛著笑意，分明是十分愉悅的樣子。
“你說昨夜她親自為我擦身，很是擔心？”
“是，夫人寸步不離，只有奴才為您擦身的時候夫人才回避。
夫人是實在擔心爺您的身體，所以可能著急了點，有些話說得不太合適。”
硯舟回道，想了想，還是為沈書瑤說了句話。
“我知道。”
江瑾煦放下手中的筆，望著窗外在秋風中搖曳的翠竹，竹葉沙沙作響。
他知道沈書瑤今日找他說這些話是什麼目的。
是想讓他告訴她實情，有什麼事情她也可以為他分憂，她寧願自己替他去做，也不想他拖著這具孱弱的身子奔波折騰，無異于是在拼命。
她覺得只要他們二人齊心，好好過日子，外面的風雨都可以一同面對，迎刃而解。
可她不知道，外面已經腥風血雨，由不得他在府里修身養性。
若是不拼上一拼，整個王府怕都會蕩然無存。
他原來想要的不多，只有護姨娘安康無虞。
可他現在竟然變得貪心起來，想要的更多。
風雨都是男人應該面對的，她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
江瑾煦被沈書瑤留在屋里養病，嚴禁他再出府，留心觀察他的身體情況，每日大夫來把平安脈，她都要纏著問半天如何做藥膳。
除了正屋，江瑾煦只能躲在書房處理事情，都丟給底下人去做。
因著照顧江瑾煦，王妃也免了沈書瑤的請安，只說待江瑾煦病愈後再去請安也無妨。
直到九天後，冬月初一，沈書瑤一早便去了永熙院給王妃請安，告知王妃江瑾煦已病愈的事情。
“三郎如今有你在身邊照顧，也是多個知冷知熱的人了，他的身體恢復得也快些。
今日家宴，你一定要讓他穿厚些，雖是在堂內用飯，可也要注意路上風寒，別剛好又復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