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捏着合同，指尖把纸边压出了一道褶。
她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看秦皇，迟疑道：“班长，你真能教我？”
“不能教，我贴招聘启事干什么？”秦皇把笔推到她面前，“先说好，身体素质和射击技能只能选一样。选身体素质，就按我的方法练；选射击技能，我可以给你纠正射击动作。你要是两样都想要，那就去找别人。”
唐笑笑抿了抿嘴：“我选身体素质。”
“确定？”
“确定。”
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皇扫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扫帚：“从今天开始算。图书馆每天打扫一遍，书架上的书分区整理，借出去的书必须登记。做完这些，再训练两个小时。”
唐笑笑看着那堆清洁工具，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她想过服务图书馆不会轻松，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要从打扫开始。
“有问题？”秦皇问。
“没有。”
唐笑笑挽起袖口，拿起扫帚走到书架旁。
秦皇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翻开手里的书。没看几页，耳边便传来书架碰撞的声音。
唐笑笑显然没干过这种活，拿书时动作太快，书脊撞在一起，差点把旁边一摞书带下来。她赶紧伸手托住，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弄坏，才把书放回原处。
秦皇抬头看了一眼：“别按编号乱塞。军事理论放左边，训练教材放右边，先按类别分，再看顺序。”
“知道了。”
“还有，书脊朝外。”
“知道了。”
“扫地的时候别把灰扫进书架底下。”
唐笑笑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班长，你要是看不下去，可以过来教我。”
秦皇合上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扫帚，示范了一遍。
图书馆里积了不少灰，扫帚一过，地面上立刻露出几条干净的痕迹。秦皇没有讲太多，只告诉她先清理边角，再从里面往外扫，避免来回折腾。
唐笑笑看得认真，接回扫帚后照着做了一遍。
这次快了不少。
旁边的书架后，龙小云翻书的动作停了停，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落在秦皇身上。
秦皇注意到了，却没有理她。
这个女人已经连续来图书馆好几天了。每次挑的都是军事类书籍，坐的位置也固定，话不多，走得却很准时。
说她只是来读书，秦皇一个字都不信。
唐笑笑忙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把地面和书架收拾干净。她额头已经冒汗，手背上沾着灰，站在秦皇面前问：“班长，接下来练什么？”
秦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递给她。
纸上只有几项基础训练：深蹲、俯卧撑、仰卧起坐、折返跑，还有负重静止。
唐笑笑看完，眉头皱了起来：“这些都是普通训练动作。”
“动作普通，做法不普通。”秦皇指了指最后一行，“先把这个背上。”
旁边放着一个旧背包，里面塞了几本厚书。
唐笑笑背上背包，肩膀立刻往下一沉。
“负重训练两个小时？”她问。
“先做深蹲。”
“按部队标准？”
“按我说的标准。”
唐笑笑点头，双脚分开，开始下蹲。
前几次动作很标准，膝盖和脚尖保持一致，背部也没有弯。秦皇没有出声，直到她做完十几个，才开口：“停。”
唐笑笑立刻站直：“哪里有问题？”
“你下蹲时重心往后，脚掌没有压实。再来。”
她依言调整。
“膝盖别往里扣。”
唐笑笑重新做了一次。
“幅度不够，大腿再压低。”
她咬住牙，下蹲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起来，别停在下面。”
“班长，这个幅度已经超过标准了。”
“标准是防止大多数人受伤，不是限制你变强。”秦皇盯着她的动作，“你的腿部力量分配不均，照普通姿势练，练得再久也只是在重复错误。”
唐笑笑没有再争，继续调整。
刚开始，她还能跟上节奏。做了几十个后，呼吸逐渐变重，背包压得肩膀发酸，腿也开始发抖。
秦皇站在旁边：“别乱。吸气，下蹲，呼气，起身。”
唐笑笑的动作慢了下来。
“坚持住。”
“我能坚持。”
“我没问你能不能。”
秦皇伸手把她的背包拽下来，放到地上：“先做空负重，把动作做顺。你不是来跟重量较劲的，身体还没适应，就急着加东西，脑子让门夹了？”
唐笑笑愣了一下。
龙小云坐在不远处，嘴角轻轻挑起。
唐笑笑脸色涨红，重新摆好姿势：“继续。”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追求次数。每一下都按秦皇说的节奏完成，膝盖、腰背、脚掌全都保持在要求的位置。
动作慢，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秦皇点了点头：“这才对。”
他拿起纸笔，在训练表上记下几行内容。
唐笑笑擦了擦汗：“班长，我以前训练的时候，教官也说过要注意姿势，可没有你讲得这么细。”
“因为他们要带一群人，没时间盯着你一个。”
“那你为什么有时间？”
“我在图书馆上班，闲。”
唐笑笑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忍不住看了秦皇一眼。
秦皇把笔帽扣上：“别分神。继续俯卧撑。”
接下来，他没再让唐笑笑背负重，而是逐项纠正她的基础动作。
俯卧撑时，肩膀不能耸，手掌位置要根据臂展调整；仰卧起坐不能只靠脖子发力；折返跑也不能一味追求速度，转身前必须降低重心。
这些内容并不复杂，可每一处都和她以前的训练习惯有差别。
唐笑笑起初改得很慢，几次动作做错，秦皇便让她重新来一遍。她没有抱怨，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很快贴在后背上。
两个小时结束时，她直接坐在了广场边的台阶上。
秦皇把水递过去：“喝几口，别灌太快。”
唐笑笑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奇怪的是，今天的训练明明比平时更累，她却没有以前那种关节发酸、肌肉乱疼的感觉。身体像是经过重新调整，每一处发力都更顺。
“感觉怎么样？”秦皇问。
“动作变了以后，确实轻松很多。”唐笑笑老实回答，“可我总觉得，这不像普通训练。”
“训练本来就是普通训练。”
“那你为什么能教得这么好？”
秦皇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们以前练得不够细。”
唐笑笑沉默片刻，站起来对他敬了个礼：“明天我会按今天的方法继续。”
秦皇摆手：“明天先把今天的动作练熟。别自作主张加量，尤其是负重。你要是把自己练伤，三个月服务期照样得继续。”
“我明白。”
她转身准备离开，秦皇忽然叫住她：“等会儿。”
唐笑笑回头。
秦皇拿出另一张纸，递到她面前：“回去把这套动作抄一遍，明天带过来。还有，找个能装沙子的背包，重量别超过你体重的十分之一。”
唐笑笑接过纸，认真点头：“是。”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班长。”
“还有事？”
“招聘启事上的报酬，真的会兑现吗？”
秦皇挑眉：“你现在还不信？”
唐笑笑看了看手里的训练表：“我只是想确认。”
“等你把这三个月做完，身体素质自然会提升。到时候你要是觉得没效果，我一分钱报酬都不要。”
“好。”
唐笑笑这才离开。
秦皇目送她走远，转身回到图书馆。龙小云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本看了几天的书。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扫了眼广场上的训练痕迹。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教？”她问。
秦皇把地上的背包拎起来：“不然呢？”
“她签的是打杂合同，还是卖身契？”
“合同写得很清楚。她提供服务，我提供指导，公平交易。”
龙小云翻了翻书页：“你知道她是什么单位的人吗？”
“知道又怎么样？”
“她要是出了问题，你承担得起？”
秦皇把背包扔到墙角：“她自己要求提升，我只教基础动作。只要不乱来，出不了问题。”
龙小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不像图书管理员。”
秦皇动作一顿。
“那我像什么？”
“像一个被丢在这里，暂时没地方安排的人。”
这句话落下，秦皇脸上的笑淡了。
龙小云合上书，朝门外走去：“明天她还会来。你最好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想把她教成什么样。”
秦皇没有回答。
等她走远，他才低头看向桌上的训练表。唐笑笑的名字旁边，已经多出了一行备注。
基础不错，执行力强，适合加快训练进度。
秦皇刚拿起笔，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唐笑笑去而复返，站在图书馆外，手里攥着那张训练表，脸上带着疲惫，却没有半点退缩。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敲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