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苡抿抿唇,“我说谢谢。”
封堇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拍。
“不需要。”他拉开门,“你是我未婚妻。”
秦苡低头,指腹摩挲裙摆。
封堇出去打电话,音量压得极低,隔着一道门听不清内容。
但秦苡还是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合同,季氏,先按原价走。
她靠进椅背,望向天花板。
监护仪匀净响着,秦父的呼吸浅而稳。
她拿出手机,翻到秦灸的对话框,编辑好按下发送。
【哥,爸住院了。】
没有回复。
自然也不会有回复。
全封闭三个月,手机收走,与外界断联。
秦苡比谁都清楚,只是忍不住。
她盯着“哥哥”两个字出了神。
要是哥哥在多好。
公司的烂摊子、大舅小姨的脸色、药圃的赔偿……这些根本用不着她扛。
可哥哥不在。
她按灭手机,屏幕暗下没再点亮。
凌晨两点。
秦苡被走廊的脚步声吵醒。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脸枕在床沿,半边颊压出红印。
护士在外面换班,低声交谈。
她揉揉眼睛,发现身上盖了件正装外套。
黑色,不是段临川的棒球服。
秦苡扭头,封堇仍在沙发那边,姿势和几小时前别无二致。
手里的文件停在最后一页,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他正捏着鼻梁。
“你没走?”秦苡嗓子哑哑的。
“嗯。”
“你不用一直待在这。”
“嗯。”
他应了两声,都不算真正意思上的回答问题。
秦苡取下肩上外套,叠好放在床尾。
“几点了?”
“两点十分。”
她静了静。
“封堇,药圃的事……你不用管。这是秦家的事。”
封堇重新架好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清清楚楚。
“两家是世交,伯父与我父亲情同手足。”
“我知道。”秦苡截断他,“你不用一直拿这句话当理由。”
封堇动作一停,抬眸看着她,过两秒才缓缓启唇:“理由是,我的身份就该管,不需要听你说不用。”
秦苡咬牙,没再吭声。
她回过身去看秦父,监护仪的绿光映在脸上,明灭不定。
这作风,确实很封堇。
什么都没去问她,他已经在那儿了。
秦苡埋脸进掌心中,很烦很乱很累。
窗外是城市的夜,灯火成片。
封堇起身,走到沙发旁的矮柜边,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碗粥,拧开盖子,递过来。
“吃点东西。”
秦苡抬头,粥还冒着热气,盛在不锈钢碗里,南瓜泥熬得细细的。
她接过来,勺子舀起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这才发觉自己是真的饿了。
封堇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文件资料。
“待会儿去床上睡,明早还要处理药圃的事。”
秦苡没回答,一口一口喝着粥。
粥很淡,没什么味道。
但有了饱腹感,暖暖的,人也随之松不少。
她阖上眼,脑子冒出一个念头。
封堇出面帮了忙,她竟没泛起半点心虚,甚至觉得他应该。
连这碗粥,她都接得理所当然。
这才是最可怕的。
*
时彻公寓。
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陷在沙发里,胳膊搭着扶手,指节无意识叩击。
手机界面停在秦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出去的。
她没有回复。
篮球赛结束后,他瞧见秦苡走得很急,段临川跟她一道,段映月扶着她胳膊。
脸色不对。
时彻不会去追,立马让人查。
消息很快传回来:秦董晕倒送医,药圃被毁。
秦家的事,他完全提不起兴趣。
秦父成天算计着将秦苡往封堇怀里推,拿秦苡当筹码换封家的靠山。
这种人晕倒,时彻心里泛不起半点波澜。
他在意的只有秦苡。
她现在在医院,身边有段临川,有封堇,独独没找他。
他连发三条消息,将口子开到最大。
她一条都没回。
时彻退出对话框,打开通讯录,指尖停在“秦苡”两个字上。
悬了很久。
最后锁屏,手机扔回茶几,他仰头倒进沙发。
公寓很安静。
时彻瞪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选择坐在这儿,等她开口。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她不会来求他。
*
寝墅三楼。
许遥也坐在床沿,手机攥在掌心里,好友申请还没通过。
他刷新无数遍,依旧没有回应。
摊开手,指节还红着,是比赛中撞的。
她转身前丢下的那句话,不断萦绕耳边。
你难道就很好吗?
不好。
他知道自己不好。
她爸爸住院了,他说可以帮上忙,可他能帮什么?
封氏医疗是封堇的地盘,秦伯父看着封堇长大,一直当他是未来女婿。
他算什么?
许遥也站到窗边,望着寝墅的花园,灯光稀疏。
他知道秦苡在哪儿,可去了又如何?
杵在病房门口,也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她不需要他。
他捏着手机立了许久,最后还是坐回床沿。
仰面倒下,银白发丝铺散开,黑暗中几乎看不出颜色。
许遥也抬臂遮住眼,声音闷进肘弯,“宝宝……”
*
天刚亮,监护仪规律滴滴响。
秦苡后半夜也没躺陪护床,就窝在椅子里,腿蜷着,身上盖着段临川的棒球服。
至于封堇那件正装外套,仍叠在床尾。
她坐起来,活动一下脖子,酸得厉害。
伸手碰了碰秦父手臂,比昨晚暖。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段映月抱着大背包进来,里面装着洗漱包和秦苡的衣服,另一只手提着热豆浆和三明治。
“月姐姐早。”秦苡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多。
段映月放好东西,视线在床尾外套上停了下,撇撇嘴,“封堇昨晚也没回去?他人呢?”
秦苡摇头,“估计在医生办公室。”
“不管他,来吃早餐。”段映月把豆浆塞进她手里,“天塌下来也得有力气顶。”
秦苡接过来喝一口,豆浆是热的,甜度刚好。
南瓜小米粥还没消化完毕,她不怎么饿。
“对了,临川哥哥怎么没送你过来?”
“他啊,一早就出门了。”段映月凑近,压低嗓子,“他觉得药圃监控断得太干净,不像外行干的。
连夜让人查后山小路,说断线前四十分钟,有辆无牌黑车从那边出去。”
? ?傲娇娇:小财奴怎么还不来求我?
?
许奶狗:当回封二少,还是帮不上宝宝。
?
段公子:嘻嘻嘻嘻嘻嘻嘻,老婆选择盖我留下的棒球服~
?
封会长:呵。
?
段公子:堇哥,你的外套没有我的棒球服香~
?
傅年上:又是潜水的一天。
?
秦灸呈蜘蛛形态,依旧在墙角阴暗爬行。
?
草莓:还有一章不想写了,太阳升起再更,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