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苡没接话。
“是我自己的问题。”许遥也声线发沉，“我太贪了，想要你的全部，连你过去那点不痛快都要计较。”
秦苡突然站起来，动作太猛，许遥也被迫跟着起身，退了一步。
“全部？”
她吸了口气，语调缓缓平下来，“我都不是我自己的，哪来的全部给你？
我是秦家养大的，他们给我什么身份，我就是什么身份。
稀里糊涂活到今天，早就碎得拼不起来了。要我去联姻，我就得去。要我嫁谁，我就得嫁。”
秦苡停下来，胸口起伏几下，“连这副身体，或许都不是我说了算。”
许遥也站在她面前，之间只隔一步，谁都没再动。
“宝宝，”他抿抿唇，“你永远是我的宝宝。没有全部，我也爱你。”
秦苡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被泪浸得发亮。
“再给我次机会，跟我走。”许遥也踏出他的半步，“我带你离开这儿。不管封家秦家，不管那些破婚约……”
“许遥也，你清醒一点。”
秦苡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沓，“你要我跟你走，和封堇决定娶我，有什么区别？”
许遥也愣住了。
她扯扯嘴角，“我想一个人待着，你能出去吗？”
许遥也看她很久，嘴唇开合几次，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慢慢站起来，将她的手机搁在她椅子旁的小桌上，转身离开。
门轻掩，他没走远，就站在门旁，靠墙根滑下来。
许遥也后脑勺抵着墙，仰头看天花板。
真有种金毛犬的即视感，挨了踹又不肯走。
一个坐屋里，一个蹲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秦苡才伸手去拿小桌上的手机。
机身还留着一缕热度，许是他掌心的余温。
她翻出段临川的对话框，打字发送。
一挽风：【跟季氏那批货的违约金，是多少？】
片叶均沾：【两亿，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苡盯着那个数字。
秦元堂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填不满这个窟窿。
她要退婚，也不能让秦家垮在这道坎上。
秦苡咬咬唇，继续敲按键。
一挽风：【没，好奇而言。】
片叶均沾：【小秦苡，临川哥哥有钱，能给你补上大半。】
片叶均沾：【剩下的我还可以去问爸妈借。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秦苡正要回，段临川追加一条。
片叶均沾：【有件事，提前跟你透个风。月月不是我妈亲生的。】
秦苡指尖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段家真千金……真要回来了？
一挽风：【什么意思？】
片叶均沾：【抱错了。我爸说，亲妹在乡下，已经找到。】
她立刻切到与段映月的对话框。
一挽风：【月姐姐，你还好吗？】
一挽风：【她回来之后，段伯伯会怎么安排你？】
秦苡等了又等，都没收到回复。
大清早，段映月可能还没醒，段父也不一定这么快告诉她。
秦苡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自己的事还没烦完，脑子里又搅进来一摊。
两亿。
段临川说能帮她解决，可这个钱，她还不起。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时彻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等待输入……
跟他借一部分，跟临川哥哥借一部分？
能不能直接从他那张附属卡划走？
可金额，远超她陪夜的次数。
时彻问起来，她怎么解释？
更何况，他的要求她没做到，昨晚和封堇也……
照时彻的性子，或许她和他的这段关系，大概也走到头了。
她开始编辑。
打了删，删了打。
跟时彻，一晚一百万，真算起来也没几次。
开口要那么多钱，时彻凭什么白给？
光标还在闪。
她正盯着屏幕发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划出去，Zero右上角冒出新的红点，两条消息。
【chance】
【choice】
秦苡歪头，低声念出来，“机会，选择？”
她想起林腾之前发来的那条短信，她没理。
现在，傅执翎本人来了。
两个单词，不解释不铺垫。
秦苡皱起眉，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傅执翎。
傅家下一任家主，未来傅氏财阀真正掌权的人。
时彻的资金来源，基本倚仗傅家。
与其去求时彻，不如直接找那个站在最顶端的傅执翎。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斟酌两秒，开始敲字。
一挽风：【傅先生，能帮我一个忙吗？会还。】
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
秦苡切回时彻的对话框，将刚才反复编辑的内容全部删掉，重新输入一行。
一挽风：【下周一早七，你的阅读室，见一面。】
屏幕暗下去。
秦苡靠回椅背，手机搁在膝上。
窗外几声鸟叫，断断续续。
楼下隐约有动静，大概是封堇和秦父在书房。
她不管。
她现在只等一个人回消息。
*
海外，私人医院病房。
窗帘没拉，夕阳沉向城市天际线，晕开融融霞色。
傅执翎靠着床头，左臂缠着纱布，吊在固定带上。
林腾站在床边，把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等他签字。
傅执翎没动，右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送。
林腾扫了一眼屏幕，没多看。
“傅总，秦家那边要不要我再跟进一下？”
“不用。”傅执翎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三天了，她没回你。刚才我又发了两条过去，让她自己想。”
林腾不再言语。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仪器偶尔发出两声轻响。
傅执翎闭着眼，左臂的痛一阵阵往上顶。
三天前，傅老爷子给他安排了“惊喜”，把人直接打包送进他卧室。
那杯加料的酒，他喝到一半才察觉不对。
药效起得快，他砸了酒杯往阳台走，翻身跳下去时，左手先撑的地。
腕骨骨裂，手术打了两颗钢钉。
他醒来，麻醉还没完全散。
护士调着点滴，林腾站在床边。
他只记得自己有交代几句话，又昏睡过去。
如今等秦苡回话，等了三天。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进来。
傅执翎偏过头，眺向窗外。
落日将城市切成明暗两半，他这边已经暗下。
机会，他给了。
选择，她得自己做。
*
手机震了。
秦苡低头望，Zero的对话框冒出新消息。
傅执翎就回复了一个字：
【说。】
她凝视半晌，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起来……
? ?草莓：都是中药，傅年上的选择是跳窗，封会长的选择是吃肉，哈哈哈哈哈哈～
?
傅执翎：给个机会换成一一，你看我怎么选。
?
时彻：呜呜呜，老婆都准备求我了～小舅舅非要跟我抢～
?
段临川：小爷有钱，可惜啊还没吃肉，小秦苡跟我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