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堇已经站起身，把餐巾搁在桌上，“爸，伯父，我出去看看。”
他没等两人回应，拉开门跟了出去。
秦苡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做到了。
退婚，是她自己主动提的。
身后传来开门声。
“秦苡。”
她没停，脚下反而加快了些。
封堇几步超到她前面，影子罩过来，转身拦住。
秦苡不得已顿住，仰起脸，眼眶红着，一点泪痕也没有。
“还有事？”
封堇凝着她，嗓音低哑，“我以为……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答应你我正式订婚，答应二十岁就跟你领证？”
秦苡嗤笑一声，“那晚我有说愿意嫁吗？你列的那些条件，我接受了吗？”
封堇喉结轻轻一滚，没应话。
秦苡干脆替他答：“你只是觉得，都那样了，我不会拒绝。你甚至觉得，我会变回以前那个追着你跑的秦苡。”
封堇沉默两秒，薄唇微启，“是我哪里不够好？你不满意，可以直说。”
“你没有不好。”秦苡摇头，眉骨漫出疲惫，“你只是没那么爱我，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在意。
你要的也不是我，是一个懂事省心，不会添麻烦的妻子。”
封堇没反驳。
“可我现在不是那种人，以后也不一定能成为那种人。”
秦苡继续，“我会哭，会闹，想要你多看我几眼。这些你给不了，也不想给。”
“我可以给。”封堇声线沉下去，“我喜欢你，想娶你。这句没有药，也不是在哄你。”
“我信。你想娶我，以前是觉得合适，现在是觉得该负责。”
秦苡望着他，“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封堇，那都不是喜欢。”
封堇眉头皱起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不需要你怎样。”秦苡后退半步，“你把日子过得太精准。准到我永远都在等你有空，等你想起我。我等累了。”
“所以你想要退婚，”他喉咙发紧，“是因为我陪你的时间不够？”
秦苡歪了歪脑袋，笑容微苦，“不仅仅是时间。
是我发现，就算你愿意多陪，也只是在将就。我不想你将就，也不想再等你，能明白吗？”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
“还有，我吃了药。”
这句很轻，砸在两人之间，却很重。
封堇瞳孔猛地一缩。
“不会怀孕。”秦苡抿抿嘴，“我不是你计划里的意外，不用你修正。退了婚约，对你对我都好。”
封堇的手在身侧攥紧，半天挤出一句，“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
“是。”秦苡又退一步，“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语毕，她绕开他，朝电梯走。
封堇站在原地，没再拦。
电梯门开了，秦苡走进去，按下楼层。
门缓缓合上。
封堇的身影越来越窄，变成一条缝，消失。
电梯开始下降。
秦苡背靠冰冷的轿厢壁，闭了闭眼。
*
出了鸿运楼，天色全黑，路灯沿马路排开。
秦苡掏出手机给段临川发消息。
一挽风：【临川哥哥，有空来接我吗？】
段临川秒回。
片叶均沾：【必须有，在哪？】
一挽风：【实时位置共享】
片叶均沾：【五分钟。】
秦苡抱着手机站到行道树底下，叶子在头顶沙沙响。
她仰头看了眼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有点累，她便蹲下来，埋脸进膝盖，单纯想缩会儿。
段临川的车准时出现。
他见秦苡蹲着，刚停稳就跳下来，快步过去，“小秦苡。”
秦苡抬头，没有泪。
段临川这才松口气，弯腰扶她站起来，“走吧。”
秦苡跟他上车，系好安全带。
段临川发动车子，余光扫她一眼，“今晚你来这的饭局是……”
“商议何时办订婚宴。”她靠着窗，“不过，我提出退婚。”
段临川目视前方，没追问结果。
开了一段路，秦苡忽然开口：“临川哥哥，先送我回趟秦家，收拾包袱离家出走。”
“现在？要不明天？”
“东西不多，现在也不算晚。”
“行。”段临川转方向盘掉头。
秦苡解锁手机，翻到许遥也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一挽风：【我待会想去搬走点东西，你方便在公寓等着吗？】
那边秒回。
赴野：【方便，我现在就在公寓。】
*
车子拐进秦家院门，刘妈从屋里迎出，见是秦苡回来，眼眶一下红了，“小姐，那晚我……”
“刘妈，我收点东西，很快就走。”
刘妈张了张嘴，想劝，瞅了眼后面跟着的段临川，侧身让路，“好。”
秦苡上楼，回自己房间。
刘妈全收拾了一遍。
床单换新，枕头摆得端正，地面擦过，浴室也干净整洁。
只有那扇门还歪着，锁扣断口没修。
秦苡拉开柜子，拽出个行李箱，开始装。
证件上次带走了，这回拿画具和专业书，还有常穿的衣服。
柜子深处那排限量款，梳妆台上整套护肤品和昂贵香水，一样没动。
相当于是，值钱的全留下。
段临川靠在门框上，看她收。
“就这些？”
“嗯。”秦苡拉上拉链。
段临川拎起行李箱，“走吧。”
秦苡驻步，回头看一眼。
窗台上的多肉还活着，刘妈浇过水。
她走过去，摸了摸叶片，没带走，转身下楼。
刘妈在楼梯口候着，两手攥围裙边，嘴唇动了动。
“小姐……”
秦苡停下。
刘妈低着头，声音很小，“那晚……是老爷让我弄洒菜汁的，我不知道会那样。”
秦苡抿唇，没接这句话。
“刘妈，您照顾好自己。”她转身出门。
刘妈还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
去公寓之前，秦苡绕回学校宿舍。
段临川在楼下等。
她上去，推开宿舍门，走到段映月床旁。
那只大狗熊歪在角落，面对着墙思考熊生。
她拎起熊耳朵扛到肩上，掂了掂。
比想象中沉，差点没站稳。
秦苡抱它下楼，段临川正靠车门抽烟，看见她怀里那团棕色，烟差点掉了，“你带着这玩意干什么？”
“占地方，拿去物归原主。”
段临川不再吭声，拉开后座门。
秦苡将熊塞进去，熊脑袋歪在车窗上，看起来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