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甦音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穩,“封會長看我是新來的,給個機會讓我盡快適應。
時哥哥是我媽閨蜜的兒子,順手帶帶我怎麼了?你們要是覺得我不配進學生會……”
她停半拍,單邊嘴角勾挑了下,“可以直接去跟封會長說,在這堵我算什麼?”
宋皎皎被噎得說不出話。
段甦音偏過頭,“抱歉,封會長催資料,我沒時間跟你們繼續耗。”
她抱著檔案,直接從三人中間側身過去。
宋皎皎張了張嘴,左胖右瘦面面相覷。
拐角後面,秦苡全程看在眼里。
段甦音鎖肩低頭,分明是刻意裝出來的。開口前那一眼掃得極快,確認了什麼,才直起腰,秒換臉反擊回去。
秦苡皺起眉,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可就是不對。
鄉下回來的真千金,內里比外表要復雜。
*
秦苡從畫室出來,袖口蹭了鉛灰,抄近路穿藝術樓回宿舍。
琴房方向飄來吉他演奏聲,斷斷續續。
其中一段和弦,許遙也以前給她彈過。
秦苡腳步慢了慢。
門半開著。
許遙也正低頭調音,擰旋鈕,撥弦側耳听。銀白頭發滑落,遮住半邊臉。
秦苡沒出聲,也不想去打擾他。
下一秒,另一側的門被推開,段甦音走了進去。
“遙也弟弟,你和弦按得好好听。”段甦音嗓音甜軟帶笑,“不像初學。”
許遙也抬起頭,“隨便玩玩。”
“教教我唄。”段甦音挨著他坐下,手指伸去比了比,“我手指短,夠不到。”
“不會夠不到,多練幾次。”許遙也把吉他遞向她,指尖在琴弦上輕點兩下,“先試這幾個基礎和弦。”
段甦音接過來,用力按下,發出混濁悶響。
她撅嘴嘟噥︰“好難听。”
許遙也唇角抿了抿,沒接話。
兩人隔著一把吉他,你彈一下我撥一下。
段甦音仰臉沖他彎眼,許遙也偶爾糾正她的指位,手懸在弦上方,始終沒踫到她。
他態度是淡的,不主動卻也沒有趕人。
秦苡逗留了幾秒鐘,默默轉身。
許遙也在她面前,沒試過這般松弛自然。
他總怕她覺得他不夠好,有時連說句話,都喜歡斟酌半天。
*
周六晚,宿舍。
下周要交的設計稿散在桌上,秦苡一筆沒動。
段映月推門進來,手里拎著文件袋,往桌上一拍,“妹寶!我回來啦,合約到!經紀約,你看看條款,沒問題就簽。”
秦苡拆開翻看,甲方傅氏影業,乙方自己。執行經紀人那一欄,是段映月。
“傅姨親自對接你的資源,我管日常通告和行程。簽完下周開始培訓,演技聲樂形體,都得學。綜合評估後再定出道方向。”
段映月坐到她旁邊,語速輕快,“試用期半年,條件比我預想的要好太多,傅姨是實打實想捧你。”
秦苡逐條默讀合約,條款的確公道。
她捏起筆,唇輕抿著,落下自己的簽名。
段映月一把摟住她,“太好了!以後我就是你經紀人,咱倆一起闖。”
秦苡肩膀僵硬,嘴角牽動,雙手垂在腿側,沒有回抱。
“月姐姐,有件事……”
段映月稍松開些,看向她,“嗯?”
秦苡靠回椅背上,“你之前跟我說,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段映月渾身緊了緊,笑意退卻。
“你說我是女主,有大氣運。”秦苡聲音淡淡的,“可我越發覺得……甦音姐姐,更像女主。”
宿舍空氣頃刻冷凝。
段映月挪開身子,眼神閃躲,背脊挺直。
她沒接話,低頭去撥弄桌上那支筆,轉動一圈又一圈。
秦苡目光定在桌上合約,深吸一口氣,“時徹從不攜女伴,回歸宴卻任由她挽住手臂。
封堇當會長這麼多年,沒給誰開過特例,她才剛轉來,就直接進入學生會核心。
宋皎皎帶人堵她,她懂判斷局面從容反擊,回歸宴上,與長輩周旋應酬滴水不漏。
一個在鄉下生活二十年的女孩,怎麼會有這樣的分寸和手段。”
她轉過頭,直直望向段映月,“月姐姐,你還有事瞞著我。”
段映月放下筆,指尖絞著褲料,嘴巴反復張合,好幾次想打岔搪塞過去。
秦苡視線牢牢鎖住她,所有說辭全堵喉嚨。
段映月抬手,狠揉兩把頭發。
“……段甦音確實不對勁。”她壓低聲音,“身體是段家真千金沒錯,但里面的靈魂是外來的。”
她說到這里,停了停。
秦苡沒有催她,靜靜等著。
段映月呼口濁氣,“你可以理解為,她是穿進這個小說世界的攻略者,帶著記憶過來,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秦苡指甲嵌進掌心,“攻略誰?”
段映月垂下腦袋,咬牙擠出字音,“時徹、封堇、許遙也,還有你哥秦灸,這四人都是她的攻略目標。”
這句話落地,宿舍靜得可怕。
秦苡一動不動,快速拼接過往碎片。
許久,她才找回聲音,語調裹著徹骨的寒,“所以……我真的是這本小說的女主嗎?你,騙了我。”
段映月肩膀猛地一抽。
她沒有反駁,找不到辯解詞,只能抿住唇,看秦苡接下來的反應。
秦苡則將沉默當作確認,“我不是女主,也沒有什麼大氣運……我居然到現在才想明白,怪不得一切都不對。”
她呼吸微微發顫,揭開真相帶來失重感。
“我那麼費勁去靠近時徹,忍受他的毒舌,到頭來依舊是他的消遣玩物,得不到半分承諾。”
秦苡鼻子泛酸,“我追封堇那麼多年,掏心掏肺對待他,始終走不進他的眼里,分不走他一點在意。”
“我和許遙也交往後,以為遇見了願意寵我愛我的男朋友……”她沉聲嗤了嗤,“睡完,他轉頭就嫌棄我的過往。”
秦苡眼底漫上自嘲,“原來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從最開始,我就不屬于那個位置。
主角光環一直不在我的身上,段甦音勾勾手指就能到手的東西,我拼得遍體鱗傷也觸踫不到。
不是我的,我竟還敢肖想,真是自不量力……”她望向段映月,心口悶疼,“我是那麼的信任你。”
? ?草莓︰很好,又填一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