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万八？”
夏川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大爷，“大爷，你确定这是宋代汝窑白青瓷？”
周围的几个摊主纷纷笑了起来，觉得大爷这吹的有些过头，万一把夏川给吓走了怎么办？
一个摊主笑道：“老张头，要价太狠，小心吓走了这位帅哥。”
甚至是连老王都觉得大爷这要价太扯淡了，再怎么喊，也不能光凭一句话，就说自己的这个瓷器是宋代汝窑青白瓷吧？
真宋代汝窑青白瓷得多少钱？好一点的得数十万，顶级的甚至是要数百万乃至上千万。
但大爷也不慌，反而是小心翼翼地从铺着绒布的托盘上托起那只杯子。
杯子只有成人拳头大小，釉色白中泛青，光线下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哑光。
他神色认真，介绍道：“小伙子，你听说编...好好跟你讲一下，这杯子是从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我太爷爷当年是杭州知府的门房，那年知府大人得罪了上面的人，抄家灭族时，偷偷把几个小件塞给了我太爷爷，而我太爷爷感念对方，所以一直供奉着这几个小件。”
“我爹临终前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贩卖这个小件，除非是遇到有缘之人。”
“而这件青白瓷，是最后一件。”
他顿了顿，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越的“叮”，“你听听这声音，声如磬，是汝窑的特征之一。”
“再看这釉色，‘青如天，面如玉’，这白中泛青的釉面，是天青釉在自然光下的褪变，真正的老东西才会有这种岁月包浆，还有这底足。”他把杯子翻过来，露出底部一圈极浅的支钉痕，“芝麻钉，宋代的工艺，三枚支钉，大小一致，间距均匀。现代人仿不出来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甚至是那几个摊主都凑过来，看向张大爷的目光都变了。
这老张头说的头头是道，难道真的是压箱底的货？
夏川神色不变，仍旧嘴角含笑，老王倒是若有所思。
老张头看了一眼似乎听进去的夏川，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这开片，你看这纹路，细碎如鱼鳞，又不规则，是器物烧成后历经千年热胀冷缩自然形成的。”
“冰裂纹，每一片都不一样，机器做不出来这效果。”
他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我老张在景德镇古玩街摆了三十年的摊，东西对不对，我心里有数。”
“要你十八万八都是看在缘分上！”
“这要不是宋代汝窑青白瓷，我老张把这杯子当场砸了，这辈子不摆摊了！”
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神情严肃，目光沉凝，让一些游客都觉得对方手中的瓷器是真的。
当然啦，大部分游客根本不懂，只是觉得老张头说的很像那么回事。
“啪啪啪，大爷讲的是真好！”
夏川迎着老张头的目光，抚掌赞誉，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我说的是故事编的很不错，但有几处漏洞。”
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张老头更是眼皮直跳，眉头紧皱，沉声问道：“编故事？小伙子，要不是我看你与这白青瓷有缘，你觉得我会拿出来？我会用我太爷爷编故事？”
“不想买可以说！没必要浪费我的感情！”
众人闻言，又惊疑不定。
夏川见状，咧嘴一笑，让摄像大哥近一些，给这件所谓的宋代汝窑白青瓷一个特写。
他笑道：“大爷，不知可否让上手观之？”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最好是不要上手观摩，因为容易被讹诈，但夏川不怕这些，因为如果这老头真敢讹诈自己，那自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全球第一的法务。
尤其是他的法务中，还有一位叫做张三的律师。
张三：老板，来活了？
张老头似乎爷不心虚，冷哼一声，直接递了过去。
夏川上手，然后凑到镜头前，缓缓说道：“第一，汝窑的‘芝麻钉’确实是三枚，但宋代汝窑是宫廷御用，支钉的排列有严格规制，三枚钉呈品字形，间距必须完全均等。”
“你这个杯子三枚钉，右上方那一枚偏了大约一毫米，手工烧制的器物有偏差正常，但在官窑体系里，这种偏差是要砸掉的。”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民间仿烧，要么是现代人做的时候没量准。”
“第二，”夏川把杯子侧过来，指尖点了点杯沿内壁的一处极不明显的旋纹，“机器拉坯和手工拉坯的区别，在这个旋纹上看得一清二楚。”
“手工拉坯的旋纹是连续不断、由深到浅渐变的，你仔细看这里，这处旋纹的间距完全一致、深度相同，根本就是电动转盘匀速拉出来的。”
“宋代没有电。”
“第三点。”
他忽然笑了一下：“开片，真的汝窑开片是器物成型的瞬间，釉层和胎体膨胀系数不同，在窑中冷却时自然裂开的，所以宋代汝窑的开片，从器物烧成那天就已经存在了，但你看看这只杯子的开片纹路，在杯底和杯壁的交接处，新裂的痕迹和旧裂的痕迹明显不同，新旧交叠。”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夏川似笑非笑的看向额头冷汗涔涔的张老头，说道：“这杯子，是周代的，不过不是西周，也不是东周，而是上周，开片是用冷热水交替产生的。”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到有些敏感。
鹿寒：空气，太敏感~空气太敏感~~
众人看向夏川的眼神变了，变得震惊和佩服，甚至是七八个年轻的游客认出来了夏川就是前些日子，在舟山的那个帅气土豪爸爸。
“卧槽！没想到这位前些日子的网上火爆的土豪爸爸居然还懂这个！”
“咦？他那个长得像小公主似的可爱女儿呢？我还想把她偷回家呢。”
“哇，太帅气了，欧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是被夏川给惊叹到。
夏川对着拍照的众人笑了笑，随后把杯子放回绒布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随意到像买土豆似的：“不过呢，你这个仿烧的成色确实不错，釉面也做的很好。”
“杯子就不用砸了，怪可惜得。”
“两百块，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