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菜出锅的时候,夏念正蹲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举着一个小勺子,目光炯炯地盯着锅。
“来了。”夏川端起盘子,没看她,径直走到餐桌旁放下。
清炖佛跳墙。
不是那种浓油赤酱的捞汁,而是清汤。
汤色如水,琥珀般透明,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
里面沉着一块鲍鱼、一颗瑶柱、一小段海参、一只花胶、几粒虫草花。
没有整鸡整鸭,没有繁复的排场,只有这些“贵得不像在民宿”的食材,被夏川用一锅清水炖出了万般滋味。
陈贺凑过来闻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尺:“我靠……这是佛跳墙?佛跳墙不是那种黑乎乎粘稠稠的吗?”
“你说的是外卖版。”夏川转身回灶台,“我这是寺院版。”
“寺院版什么意思?”
“和尚闻了都想还俗。”
邓朝第一个动勺,舀了一小口汤送进嘴里。
他端着勺子的手定在那儿,像凝固了似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看着勺子里残留的一点汤汁,声音发飘:“这汤……是清的吧?”
“清汤。”
“清汤怎么能有这么厚的味道?”
鹿寒吐槽:“你一个外行,问了也是白问啊。”
刘亦非等人纷纷笑起来。
第二道菜紧接着上桌。
黑椒蒜香牛肋排。
七块牛排整齐地码在白色长盘里,每一块表面都是焦褐色,带着一丝炭火的纹路,切开来看,内部是均匀的熟粉色。
肉面上撒着炸得金黄的蒜片和现磨的黑胡椒碎,旁边配了一小撮海盐。
没有酱汁,没有淋面,就是肉本身。
鹿晗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放下刀叉。
“怎么了?太好吃了?”孔雪在旁边问。
鹿晗沉默了两秒,忽然抬头:“我是想找一句配得上它的词,但我找不到。”
刘亦非补充道:“小鹿,你少了一个经典地‘唔’......”
陈贺切了一块,嚼完,把刀叉放下,看向夏川:“你这牛排没腌制吧?”
“没腌,原味。”
“那怎么会有这么饱满的肉汁?里面还有奶香味?”
夏川正在颠锅,头也不回:“肉买得对,你拿超市冷鲜肉来做,我也没办法。”
夏念喊道:“我要吃!”
刘亦非笑着给她切了一块,用叉子叉起来,递给夏念。
第三道是金汤酸菜鱼。
老坛三年,酸而不呛。
鱼用的是黑鱼,片得薄如纸,雪白的鱼片在金色的汤里半浮半沉,上面撒着一把青花椒、干辣椒段和葱花。
热油泼下去的一瞬间,噼里啪啦一阵响,花椒和辣椒的香气被高温瞬间炸开,裹着酸菜的发酵味和鱼的鲜甜,像一颗香气的炸弹在空气中爆开。
“好香啊!”王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望着锅。
陈贺夹了一片鱼,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太薄了,薄到筷子合拢就夹碎。
他索性用勺子舀了一片送进嘴里。
鱼片入口即化,酸味先从舌尖跳出来,然后是鲜、然后是麻、最后是一层淡淡的回甘。
“……这鱼也太鲜了!”陈贺问。
“废话,都是连夜空运过来的。”夏川又开始做下一道,“切片之后用了冰水浸泡了二十分钟,肉收缩了一下,更紧实。”
“然后上浆只用了蛋清和一点点盐,没有加嫩肉粉。你们吃到的,是鱼本身的肌理,不是化学剂。”
刘亦菲舀了一勺酸菜汤,微微烫嘴,但在舌面上滚了一圈之后,那股酸辣鲜香的复合口感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完了。”她轻声说。
“怎么了?媳妇儿。”夏天在灶台后面问。
“明天上秤肯定要胖。”
“胖不了。”夏川说,“酸菜有助于消化,黑鱼是白肉,这菜看着油大,实际用的是菜籽油,omega-6的比例不高,你放开了吃。”
刘亦菲撑着下巴看他,眼神里全是“老公你还懂营养学”的问号。
第四道......
第五道菜是金沙蒜蓉龙虾。
夏川选了四只波士顿龙虾,每只一斤出头,开背去虾线,铺上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蒜蓉酱,上汽大火蒸了八分钟。
出锅的时候,蒜蓉的焦香和龙虾的鲜甜撞在一起,两种完全不搭界的食材在蒸汽中完成了和解。
龙虾肉雪白弹牙,蒜蓉被高温催出了一种近似坚果的香气,铺在肉上,像秋天的落叶覆在初雪上。
鹿晗负责剥虾,他用筷子撬开虾壳,撕下整条虾肉蘸了一下盘底的蒜油,送进嘴里,嚼完后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应该为这只虾写一首诗。”
“你写吧,”邓朝说,“负责朗诵。”
“题目就叫《龙虾的最后一顿》。”
陈贺抢过话头:“那我来写序言,《论一只波士顿龙虾如何死得其所》。”
夏川在灶台那边切着黄瓜丝,淡淡地插了一句:“它死得其所的前提,是我给了它尊严。”
众人安静了。
然后是夏念小声补了一句:“老爸做菜能做出哲学高度。”
孔雪和王辰意也忍不住笑起来,张言奇和王免两人则是凑过去,眼眸中满是期待。
第六道菜、第七道菜、第八道菜连着上桌。
蟹粉豆腐。
嫩豆腐切成小方块,表面裹着金黄色的蟹粉,在砂锅里噗噗地冒着细泡。
豆腐颤巍巍地滑入喉咙,蟹粉的咸鲜紧紧跟上来,像是两条丝线缠绕在一起往胃里淌。
干锅花菜。
花菜切成小朵,在热油中煸炒到边缘微焦,加入五花肉片和干辣椒段一起爆香。
出锅时锅气冲天,花菜脆中带韧,每一朵都沾着油亮亮的酱色,夹起来还在滴汁。
邓朝说这道菜“应该是压轴的”,因为“所有的菜都在讲高级,只有这道菜在讲烟火气”。
清炒时蔬——魔都青。
夏川只用了一点猪油和蒜末爆锅,大火快炒四十秒出锅,翠绿欲滴,碧油油的汤汁留在盘底,像刚下过雨的草地。
汤是压轴的。
清炖佛跳墙已经上过一轮,但夏川最后端上来的是另一锅汤,一个极普通的砂锅,盖子掀开,里面是乳白色的鱼汤,漂着几块豆腐和一撮葱花。
“这是什么?”孔雪问。
“鲫鱼豆腐汤。”
“但是……白色……”
“小火慢炖,把鱼骨头都熬化了。”夏川放下砂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最后一碗汤,暖胃的。”
“刚才那些菜你们已经吃够了鲜,现在让胃歇一歇。”
夏念在旁边喊道:“耶斯!老爸万岁!”
刘亦非也举手喊道:“老公最棒!”
邓朝笑道:“还是川子牛逼!”
陈贺:“香死我了!”
鹿寒:“嚯!太牛掰了!”
张言奇三人也是猛猛点头,孔雪则是被夏川的厨艺所震惊和折服。
夏川摆摆手:“行了各位,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