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争宇的高级软卧房在车厢最里头，门关得严严实实。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摸过去，陈贺趴在门上听了听，回头比了个口型：“呼噜声，还睡着呢。”
夏川刷卡，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里窗帘拉得死紧，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王争宇身上那件三天没换的t恤的汗味，形成了一种极其酸爽的复合型杀伤力。
王争宇整个人呈“大”字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两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穿着袜子，一只光着。
邓朝捏着鼻子，压低声音：“这味道，比昨晚的螺蛳粉还带劲。”
“别废话了，”鹿寒站在门口，一脸“我要报仇”的表情，“动手。”
夏川从行李架上取下王争宇的行李箱，打开，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
然后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把王争宇身上那件散发着“陈年酒香”的t恤脱下来。
王争宇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货昨晚上被夏川和陈贺两人联手，灌了不知道白酒还有红酒，这些酒劲一个比一个大。
刘亦非和田宇两人继续用手机录像，夏念在旁边看热闹。
其余人的两个摄像大哥则是紧随其后，拍摄众人。
陈贺接住脱下来的脏衣服，用两根手指拎着，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夏川把干净t恤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和邓朝脸上那支是同一套，递给王辰意。
王辰意接过笔，愣了一下：“我？我来？”
“你昨晚被他灌得最惨，”鹿寒面无表情地补刀，“你不仅被灌了，他还嘲笑你‘年轻人不行’。”
王辰意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攥紧马克笔，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我画。”
王辰意爬到床上，跪在王争宇旁边，开始创作。
他先给王争宇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王”字，不是老虎那种威风凛凛的“王”，而是用卡通体写的，每一笔都歪歪扭扭，像是在发抖。
然后在两颊各画了一坨粉色的腮红，用红色马克笔涂的，涂得又圆又大，远远看去像一只喝醉了的猴子。
王辰意越画越起劲，在鼻尖上画了一个小黑点，在嘴唇上方画了两撇八字胡，还在下巴上画了一撮山羊胡。
最后，他在王争宇的右脸上写了一行小字：“我是酒仙，不服来战。”
陈贺在旁边笑得直抽抽，捂着嘴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田宇的摄像机差点端不稳，整个人在发抖。
刘亦非举着手机，画面晃得根本看不清，但她的笑声已经压不住了，从指缝里漏出来。
夏川走过去看了一眼，评价了一句：“左边胡子歪了。”
王辰意立刻修正。
邓朝无语道：“你还挺严谨！”
其余人捂着嘴偷笑。
画完之后，陈贺从包里掏出手机，找了一段音频。
那是他昨晚趁王争宇睡着时录的，他的呼噜声，放大录了整整三分钟，中间还夹杂着他迷迷糊糊说的梦话：“喝……满上……我没醉……”
陈贺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王争宇耳边，按下了播放键。
王争宇自己的呼噜声在耳边炸开，像一头猪在尖叫。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贺又掏出一支小喇叭，是从火车餐车那边借来的，凑到王争宇另一只耳朵边，里面传出一段录制好的、此起彼伏的“老王！老王！起床了！老王！”
两只耳朵同时轰炸。
王争宇的眼皮动了。
他的手指抓了一下床单，嘴唇蠕动了一下，整个人开始从深度睡眠中缓慢地、痛苦地浮上来。
“三……”陈贺举起三根手指。
“二……”
“一——”
陈贺把手机音量推到顶，喇叭贴得更近。
王争宇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王辰意那张凑在面前的脸，脸上挂着一种复仇成功的、极其灿烂的笑容。
第二个画面是自己额头上的触感，马克笔墨迹还没干，粘着枕头套，扯得他额头生疼。
第三个画面是床尾站着的五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坏笑，刘亦非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王争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沙子里刨出来的：“你们……干什么……”
“老王，”陈贺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着他，“你看看你自己。”
王争宇迷迷糊糊地看向屏幕，前置摄像头里，一张画满了鬼画符的脸正对着他。
额头一个歪扭的“王”，两颊粉红，鼻尖一个黑点，嘴上两撇胡子一撮山羊胡，右脸一行字。
他愣了三秒。
三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茫然到困惑到震惊到愤怒到生无可恋的完整变化过程。
然后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指尖沾上了未干的马克笔墨。
他把手指凑到眼前，看到上面黑红相间的颜色，整个人发出了一声绵长的、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哀嚎。
“啊————”
陈贺后退三步，举着手机笑得几乎要背过气。
邓朝靠在墙上，笑得蹲了下去，捂着肚子直喊“不行了”。
鹿寒笑的也是肆无忌惮。
王辰意站在床边，俯视着王争宇，嘿嘿一笑：“王导，昨晚你说我‘年轻人不行’。现在你觉得呢？”
王争宇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倒反天罡啊！！！”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倒影让他再次发出了一声更响亮的惨叫，连走廊里都听得见。
“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