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腰背笔直，步子迈得很大。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伤疤，皮肤粗糙，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上了年纪的男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戴着助听器，但每个人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一种洗不掉的军人气质。
这是安少慷和夏正国的老战友们。
他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沿途经过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了半步。
那种气场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几十年行伍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龙盾队员看到他们，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欠身，然后快速让开了通道。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扫了一眼餐厅门口的两个特种兵，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走到餐厅门口，朝其中一个特种兵伸出手，那个特种兵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
老人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但有力。
“小伙子，站得不错。”
特种兵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几个老人走进餐厅，在最里面的一张长桌上坐下来。
服务员立刻端上了热粥和馒头，还有一个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白酒，拧开盖子，往每个人的粥碗里滴了几滴。
旁边的人都装作没看见。
陈贺远远地看着那桌老人，低声对邓朝说：“这些老爷子，什么来头？”
邓朝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看他们坐的位置，那是整个餐厅最角落、视线最好、离所有出口都最近的地方，这种位置的选择，不是普通人会做的。”
鹿寒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低声道：“他们大概率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看出口是本能。”
陈贺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吃虾饺。
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资本圈的大佬们坐在靠中间的几张桌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清淡的粥和一杯茶，没有人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着。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王家父子坐在一张单独的桌子上，老王在翻手机，小王在发呆。
雷君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吃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国外那些财阀掌舵者们坐在靠窗的一排桌子上。
他们穿着各色西装，有的人在用英语低声交谈，有的人在喝咖啡，有的人在看手机。
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餐厅门口的特种兵，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至于国家的一些领导们，他们没有出现在三楼的餐厅里。
齐贤安排了一条单独的通道，从地下停车场直达顶层的专用餐厅。
那条通道今天早上被小黑亲自带人检查了三遍，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壁、每一个通风口，全部过了一遍。
电梯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几个穿着便服但一看就是秘书或随行人员的人。
他们快步走进餐厅，扫了一圈，然后走向角落里的几张空桌子，坐下来，点了几碗粥。
他们的目光一直在观察餐厅里的每一个人，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正常用餐。
陈贺看了一眼，低声说：“又来了。”
“什么？”
“那些是随行，领导人的随行。”
邓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时间也跟着一点点流逝。
八点四十分，魂殿净土酒店门口的车队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最前面是三辆黑色越野车，车身是哑光漆面，不反光，车窗贴着极深的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
引擎已经发动，排气管在清晨的凉空气中吐出淡淡的白烟。
每辆车旁都站着两个龙盾安保的人，黑色战术服，耳麦，目光扫视着酒店门口每一个角落。
第二梯队是七辆商务车，深灰色，车窗同样贴了膜。陈贺、邓朝、鹿寒、王争宇、田宇、王免、王辰意、张言奇、朱甄、李辰等人被引导着分别上了不同的车。
陈贺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钻进了车里。
邓朝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吃完的包子。
第三梯队是四辆中巴，坐的是资本圈的大佬们和国外财阀的代表。
王忠磊、王忠军、雷君、刘强冬、马运、王华腾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看着窗外，有人还在低头看手机。
王家父子坐在同一辆中巴的最后一排，小王靠着窗户，帽子压得很低，老王坐在他旁边，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沉稳。
再往后是几辆专用车辆，坐的是安少慷和夏正国的老战友们。
那些老人上车的时候步子很稳，没有人搀扶，每个人上车之后都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安静地坐下来。
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白头老人把拐杖靠在座位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白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最后是压阵的两辆越野车，车顶有天线，车窗内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操作平板电脑。
小黑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对讲机，目光冷峻。
安然坐在第二辆车里，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整条路线的实时监控画面。
夏川和刘亦非没有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们坐的那辆车已经提前十分钟出发了，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夹在车队中间位置，车窗同样贴着深膜，车牌是普通的藏A牌照。
夏念坐在夏川和刘亦非中间，两个小丸子被重新扎得又圆又正，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拉萨的街景正缓缓向后退去，路边的经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亦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她的妆已经化好了，是素净的淡妆，眉形描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唇色是极浅的豆沙色。
凤袍还没有上身，要到了殿堂之后再穿。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开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只是出门喝个茶。
但夏川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蜷曲——她在紧张。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刘亦非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没事。”
“嗯。”
“就是…有点太快了。”她顿了顿，“好像昨天才刚认识你，今天就结婚了。”
夏川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车队驶出拉萨市区，沿着拉萨河向西南方向行进。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河谷，又从河谷变成了蜿蜒的山路。
山是光秃秃的，但山脚下有大片大片的青稞田，金黄色的麦浪在晨风中翻滚。远处的雪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车队开始翻越岗巴拉山，盘山公路弯道极多，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下方，一抹惊艳的蓝色从山谷中透出来，随着海拔的升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