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杨云的计划
深夜。
东宫。
万籁俱寂，月光如水。
李承乾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只有着神秘图案的玉兔子。
太子殿下，夜深了。
杨云的声音从兔子体内传出，低沉而平静。
我知道。
李承乾的声音有些疲惫。
说吧，什么计划。
不急。
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在做决定之前，殿下应该先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魏王李泰的未来。
李承乾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知道未来？
我知道很多殿下不知道的事情。
杨云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比如，我知道魏王殿下如果不做出改变，他的结局是什么。
什么结局？
李承乾追问道。
沉默。
片刻之后，杨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郁郁而终。
李承乾的身体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杨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原来的历史中，魏王李泰会一步步走向深渊。他会结党营私，会图谋储位，会在永徽年间因谋反案被贬，最终……在流放地郁郁而终，年仅三十二岁。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四弟虽然与我争储，但他本性不坏！他怎么可能……
本性不坏，不代表不会做坏事。
杨云打断了他。
太子殿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权力会让人迷失，会让人疯狂。四弟现在还年轻，还有回头的机会。但如果没有人拉他一把……
他会一条道走到黑。
直到万劫不复。
李承乾沉默了。
他知道杨云说的是对的。
四弟这些年变了。
变得贪婪，变得阴险，变得不择手段。
他不敢想象，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四弟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你的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
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
给魏王一条退路。
退路？
对。一条能让他体面地退出夺嫡之争的退路。
比如……
杨云顿了顿。
让他去蜀地，做一个太平王爷。
李承乾愣住了。
蜀地？
对。蜀地是天府之国，物产丰富，民风淳朴。而且蜀道难行，远离长安的政治漩涡。
杨云解释道：
如果魏王愿意放弃夺嫡，主动请求去蜀地就藩。那他不仅能保全性命，还能远离纷争，平安一生。
最重要的是……
他是主动请求的。
这会让他在陛下心中留下一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好印象。
日后若有机会，未必没有重新起复的可能。
李承乾沉默了。
这个计划……
听起来很完美。
四弟去蜀地，远离是非，自己专心做太子。
日后若有机会，四弟还能回来。
总比兄弟相残、骨肉分离的下场好得多。
但是……
李承乾皱了皱眉。
四弟会同意吗？
这就要看殿下的态度了。
杨云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我听说今日晋阳公主去了一趟魏王府。
李承乾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杨云没有正面回答。
晋阳公主虽然年幼，但她的出现对魏王触动很大。魏王已经答应了公主殿下，会太子殿下分担。
这说明……魏王的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完全被权力蒙蔽。
他只是缺少一个台阶。
缺少一个让他能够体面退出的理由。
李承乾若有所思。
杨云说得没错。
今天四弟答应兕子的时候，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如果自己能趁热打铁，主动给四弟一个台阶……
殿下不需要亲自出面。
杨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的建议是，先让陛下知道殿下的心意。
陛下？
对。如果陛下知道太子愿意与兄弟分享天下，愿意为了兄弟和睦而让步……
他会怎么想？
李承乾眼睛一亮。
是啊！
父皇最担心的就是皇子争储、骨肉相残。
如果自己主动表示愿意与四弟和解，愿意给四弟一条出路……
父皇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杨云继续说道：
第二步，需要殿下亲自去见魏王。
见四弟？
对。把话说开。
杨云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殿下要告诉魏王，你不在乎皇位。你当太子，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保护大唐，保护家人。
如果魏王愿意放弃夺嫡，你愿意与他平分一切——不是皇位，而是兄弟情谊。
让他知道，你从来没有把他当作敌人。
你只是……想保护他。
李承乾的眼眶有些湿润。
保护四弟吗？
是的。
虽然他们之间有太多龃龉，虽然四弟曾经伤害过他。
但在他心里，四弟始终是他的弟弟。
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会安排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我会亲自去见四弟，把话说清楚。
很好。
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
太子殿下，我还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带上晋阳公主。
什么？
李承乾愣住了。
带兕子？
杨云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晋阳公主是殿下和魏王之间最好的纽带。她单纯、善良，没有心机。她的话，能触动魏王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而且……
有她在，殿下和魏王之间的谈话，就不会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是化解恩怨的最好方式。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多谢杨先生指点。
不必谢我。
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悲剧发生。
殿下，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人。
包括那个小公主。
她是你的福星。
说完，杨云的声音便消失了。
玉兔子恢复了平静，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李承乾看着那只兔子，久久没有动。
窗外，月亮已经西斜。
天快亮了。
【翌日】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就去找了兕子。
小团子刚睡醒，小脸蛋上还带着睡痕，迷迷糊糊的。
大兄？
兕子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大兄你怎么来了呀？
兕子，大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李承乾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
帮忙？
兕子一下子清醒了，眼睛亮晶晶的。
帮什么忙呀？大兄快说！
大兄想请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
你猜。
李承乾故意卖了个关子。
四兄？
兕子脱口而出。
李承乾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
兕子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因为四兄是兕子的好朋友呀！大兄肯定是要兕子去帮四兄对不对！
李承乾无语了。
这丫头的直觉也太准了吧。
对，大兄想请兕子陪大兄去见四兄。
李承乾点点头。
大兄要和四兄谈一些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吗？
很重要。
比糖葫芦还重要吗？
……应该比糖葫芦重要。
那比桂花糕呢？
比桂花糕也重要。
那比……
兕子！
李承乾无奈地打断她。
你就说愿不愿意帮忙吧！
愿意愿意！
兕子连忙点头。
大兄的事情，兕子肯定帮忙！
只是……
小团子眼珠一转，伸出了小手指。
大兄要答应兕子三件事！
什么事？
第一，要给兕子买糖葫芦！
第二，要给兕子买桂花糕！
第三……
兕子想了想，小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第三，等下大兄和四兄说话的时候，兕子要在旁边！
为什么？
李承乾有些意外。
因为……
兕子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大兄和四兄以前吵架了，兕子要在旁边看着，防止你们再吵起来！
李承乾哭笑不得。
这丫头，是把自己当调解员了？
好，都答应你。
他宠溺地摸了摸兕子的头。
那我们走吧。
兕子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
小翠姐姐！快给兕子梳头！
兕子要漂漂亮亮地去见四兄！
【魏王府】
巳时三刻。
东宫的马车停在了魏王府门口。
李承乾抱着兕子下了马车，站在门口。
大兄，四兄会在家吗？
兕子有些紧张地问。
会的。
李承乾微微一笑。
大兄已经派人通知他了。
话音刚落，魏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泰站在门口，身穿一袭青色长袍，神色复杂。
大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来了？
四弟。
李承乾看着他，神色平静。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关于……关于你我之间的事。
李泰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承乾怀里的兕子。
兕子正眨着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四兄！
小团子挥着小手。
四兄你快过来呀！兕子想你了呢！
李泰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丫头……
还是和昨天一样，那么单纯，那么可爱。
大兄，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
我们……好好谈谈。
李承乾点了点头，抱着兕子走了进去。
身后，夕阳洒下金色的余晖，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书房】
魏王府的书房布置得很雅致。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李承乾和李泰相对而坐。
兕子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抱着那只玉兔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四弟。
李承乾开口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当太子。
李泰的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大兄，我……
你不必解释。
李承乾摆了摆手。
储君之位，关系到天下苍生。你想要，是正常的。
但是四弟……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被废掉了……
你会怎么样？
李泰沉默了。
他会怎么样？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他想要太子之位。
至于得到之后会怎样……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知道你想当皇帝。
李承乾继续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位置……真的适合你吗？
你性子急躁，优柔寡断，容易被人利用。
如果你真的当了皇帝……
你能治理好这个国家吗？
李泰的脸色变了。
他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因为大兄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有这些毛病。
这些年如果不是幕僚们帮他出谋划策，他早就栽跟头了。
大兄……
李泰的声音有些苦涩。
你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我不适合当皇帝？
李承乾摇了摇头。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李泰。
这个皇位，我不在乎。
什么？
李泰愣住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当这个太子。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而认真。
你知道吗？当太子很累。
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政务，每天都要提防那么多算计。
我不想当皇帝。
我只想……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玩兔子的兕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是四弟……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非要逼我。
我不得不想办法对付你。
我不想的。
真的。
李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兄的话，句句都戳在他心上。
他一直以为大兄是想独霸皇位，所以才拼命地争。
可现在他才明白……
大兄根本不在乎什么皇位。
大兄只是……想保护自己。
四弟。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李泰面前。
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李泰抬起头看着他。
去蜀地。
蜀地？
李承乾点点头。
蜀地是天府之国，远离长安纷争。
你去那里，做一个太平王爷。
不用再管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用再提防任何人的算计。
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结局。
李泰愣住了。
你是说……让我放弃？
李承乾直视他的眼睛。
放弃夺嫡，放弃权力，放弃这一切。
去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李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牺牲了这么多东西……
现在大兄让他放弃？
大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弟弟。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很柔。
不管你做过什么，你终究是我的弟弟。
我不希望看到你走向深渊。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李泰的眼眶红了。
他一直以为大兄恨自己，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
可现在他才知道……
大兄从来没有恨过他。
大兄只是……担心他。
大兄……
李泰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四兄！
就在这时，兕子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
小团子一把抱住了李泰的脖子。
四兄你怎么哭了呀！
是不是有人欺负四兄了！
告诉兕子，兕子帮你打他！
李泰破涕为笑。
这丫头……
还是那么可爱。
没人欺负四兄。
他抹了抹眼泪，把兕子抱进怀里。
四兄只是……太感动了。
感动？
兕子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感动什么呀？
感动……大兄对四兄好。
李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承乾。
还有……兕子对四兄好。
嘿嘿！
兕子开心地笑了。
那四兄以后要乖乖的！不许再欺负大兄！
不许再让大兄难过！
知道吗！
知道了。
李泰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四兄答应你。
真的？
真的。
拉钩！
好，拉钩。
李泰伸出小手指，和兕子拉了钩。
看着眼前这一幕，李承乾的眼眶也湿润了。
或许……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四弟愿意退让，愿意去蜀地。
自己会好好当太子，好好治理这个国家。
等到日后有机会……
再把四弟接回来。
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大兄。
李泰站起身，对李承乾深深一揖。
多谢大兄不杀之恩。
四弟言重了。
李承乾连忙扶起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
我只是……想保护你。
李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大兄……
别哭了。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空，来东宫坐坐。
带上兕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李泰重重点头。
一定来。
窗外，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进来，将三个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像是某种祝福，又像是某种承诺。
兕子看看大兄，又看看四兄，忽然笑了。
大兄和四兄不吵架了！
太好了！
今晚兕子要吃肉！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丫头……
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