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怕极了。
环视一圈，陆淮等人都在睡觉。
连原本被安排守夜的许攸和张千都在睡。
外头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硕大的月亮就悬挂在山洞前头，把林子照得明晃晃的。
那发光的人影已经走到了山洞外。
因为背着光，明月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快来呀，”那人冲着明月招手，“你跟我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明月惴惴不安，转过身子推陆淮。
陆淮却跟死了似的，怎么推都推不动。
她一时着急，竟然喊出了声音。
“相公……”
这一喊，明月就愣住了。
她竟然能说话了？
快九年了呀，她变成哑巴快九年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说话了！
明月欣喜若狂，顾不上去喊陆淮，就爬下土炕，先胡乱说了一些话。
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反正把山洞里每个人的名字都喊了几遍。
实在是没话说了，就开始背三字经，背千字文。
真是滑稽至极。
发光的人影就静静地等着她，等她发完疯，才再次招手让她跟上来。
“沈明月，你跟我来，我真的有好东西要给你。”
明月高兴坏了。
这发光的人影大概是神仙，神仙一出现，她就能说话了，那么跟着神仙走，准没错。
她抬脚就去追神仙。
神仙没走远，就在山洞外十步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团破被子。
明月越看，越觉得这团破被子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却说不上来。
“好东西就在这里头。”
那神仙笑得很爽朗。
“你扒拉开这团被子，仔细找，就会找到，沈明月，多谢你肯让我安歇。”
“拿好这个东西，往后给需要它的人，必有大用处。”
明月迷迷糊糊地揭开烂被子，一团白骨映入眼帘。
她心里一惊，这不是那个土灶上的白骨吗？
她记得被王老七挑着破被子扔到了山洞外，是她把这团白骨又抱了回去。
怎么这团白骨又跑到外头来了？
总不会是王老七又扔出来了吧？
王老七可真是手贱。
好端端的，为何要跟一团白骨过不去？
明月低声骂了一句，按照神仙说的，在白骨里仔细找，果真找到了一枚玉符。
玉符有些年头了。
玉质触手温润，在月光照耀下，这枚玉符泛着幽幽的绿光。
明月凑近了看，想问神仙这是什么东西。
忽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吓得她打了个哆嗦，猛然睁开了双眼。
发光的神仙不见了。
山洞外依旧在下雨。
而她也依旧躺在土灶上。
她想起自己能开口说话了，便兴奋地喊着陆淮的名字。
可喊了好几遍，却依旧发不出动静。
明月不免失望，原来只是一场梦。
陆淮却很高兴。
“明月，你的唇语，我读懂了，你是在喊我的名字，是不是？”
明月点点头。
“不要光点头，要试着说话，即便发不出声音，也要学会张嘴说话。”
明月只好说了个是。
她久未曾张嘴说话，平常习惯了用手语，亦或者写字。
这些日子尝试着一边比划手语，一边张嘴说话，如今唇语也总算有了几分样子。
说一些简单的词句，能叫人隐隐约约猜出来。
“外面怎么了？”
明月一面呢喃着唇语，一面比划着手语。
念叨了好几遍，陆淮才看清楚她的唇语，又跟着她比划了几遍手语，把这句话学会了，才轻描淡写地开口。
“王老七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然冲了出去，在暴雨中疯狂地砍树，谁也拦不住。”
外头狂风骤雨，王老七却出去疯狂砍树？
这可真是诡异。
马耀带着几个解差去拦王老七，王老七却杀红了眼，拿着朴刀见人就砍。
众人不敢近前，只得由着王老七砍树。
“该！”
不知是谁，低声骂了一句。
“他跟他表哥孙五一个德行，就喜欢打人！这怕是遭了报应了。”
静默半晌，有人低声附和。
“他就是个畜生，先前赵虎还活着的时候，他不是和赵虎一块糟践人么？还有他那个表哥孙五……”
明月好奇地回头看过去。
为了节省柴火，山洞里的火堆已经熄了。
只剩下灶膛里还有零星的火星。
没了火光，山洞里便黑乎乎的。
明月看不清是谁在说话，只能努力去辨别音色。
大概是因为有黑暗遮掩，犯人们的议论就越发起劲。
乃至于到最后，竟然有人说王老七怕是要死了。
“他肯定是要死的，这是被诅咒了。”
这个声音，明月认识，这是来银子的。
来银子的嗓门大，又有些粗，一听就知道是来银子。
“谁让他的手那么贱，非要去糟蹋那团白骨？嫌白骨在炕上碍事，把白骨放在山洞里头不成么？非要挑着白骨丢出去，活该！”
静默片刻，有人小声问来银子。
“来大锤，你怎么知道是白骨在报复他？你也会看事？”
来银子没好气地骂了那人一句，叫那人不许喊她来大锤。
“这还用会看事吗？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家那堆白骨不知在这山洞里躺了多少年了，这个山洞是人家的地盘。”
“他躺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说对人家恭恭敬敬，那也不能把人家丢在外头，任凭雨打风吹吧？”
“这跟外人刨了你们家的祖坟有啥分别？你们自己寻思寻思，要是王老七刨了你们家的祖坟，你们会咋样？”
“你们的祖宗若是真的地下有灵，会不会爬上来掐死王老七？”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有些害怕。
加之外头的风雨不停地往里灌，山洞中便阴森森的。
明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往灶膛中加点柴火吧。”
陆淮从炕上下来，往灶膛里加了点干柴，看看众人，又干脆生起了火堆。
这回用的是先前砍下来的湿柴。
不过之前在火堆旁烤了一会儿，这湿柴勉强能点着，虽然烟很大，但烧着烧着，也就没什么烟了。
被烟熏，总比冻死了强。
众人就都没抱怨。
隔着火堆，来银子忽然盯上了明月。
“沈妹子，你当时为啥去把那堆白骨抱回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