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打了个哆嗦：“别胡说！我看见什么了？”
“你就是看见他了。”
来银子的脸色阴森森的。
“方才大家伙跑出去的时候，我在你后面跑，你为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往回跑？”
小翠的眼神躲躲闪闪：“我……我就是想起二姑娘没跑出来，我……我回来看看……”
“你撒谎！”
来银子站了起来，指着山洞外头不远处那片黑乎乎的东西。
“你停下来，是因为你看到了林子里有个发着白光的人影，你不要耍赖，因为……我也看见了。”
小翠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怎么办啊？这肯定是冤魂来索命了！”
她哆哆嗦嗦哭着，一面扑向土炕。
“二姑娘，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知道先前对二姑娘多有得罪，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求别的，只求二姑娘能救奴婢一命。”
“只要奴婢活下来，往后奴婢会当牛做马，伺候二姑娘一辈子！”
陆淮抓起包袱皮，甩了几下，拧成一根绳，啪的一下甩到小翠的手背上。
疼得小翠立马缩回手。
“姑爷……”
“闭嘴！”陆淮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盯着小翠看，“你家姑娘救不得你，以后少拿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到你家姑娘跟前来说。”
小翠的身子抖个不停。
鼻涕和眼泪糊了她一脸。
她不怕陆淮打她，扑到炕前，朝着明月不停地磕头。
“姑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姑娘救救奴婢吧！”
明月往里缩了缩。
她可没忘记小翠之前都是怎么害她的。
虽然她这个人心很软，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的。
像小翠这种人，她才不会帮忙。
再说了，是小翠和来银子踩碎了人家的肩胛骨。
人家要来报仇，她也帮不上忙啊。
念头才起，就听见乌天师嘿嘿笑：“不帮就对了，小翠这个丫头坏着呢，她心里存着害你的心思，出了这片林子之后，到了明州府，切记离她远一点，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明月抿起唇角。
乌天师的意思是小翠也能顺利走出林子？
她往陆淮身边缩了缩，趁机探着头看向昏睡不醒的王老七。
这一切的症结都在王老七身上。
只要王老七一日不咽气，这场大雨就一日不会停。
可王老七什么时候会咽气呢？
一个人伤了大腿，想要死，也不容易吧？
小翠哭得嗓子都哑了，明月依旧无动于衷。
她便恨得咬牙切齿。
哑巴果然无情。
好歹她也伺候了这哑巴一些日子，到了危急关头，哑巴竟然见死不救。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
等到了明州府，她一定要这哑巴好看！
来银子比小翠镇定多了。
她守着灶膛烤了一会儿火，想了想，就爬上了土炕。
土炕上挤了这么多人，再多一个她，地方就不够大。
来银子干脆就扯着王老七的衣裳往下拽。
可王老七毕竟是个男人，她一个妇道人家的力气再大，也没法拽动王老七，便求文将军等人帮忙。
文将军没动。
“来氏，你到底想做什么？王差爷身上有伤，不宜挪动，这土炕又暖和，正适合他养伤，你若是把他拽到地上，他受了凉，对伤口恢复可没好处。”
来银子不以为意。
“文将军，你不要欺负我是乡下妇人，就觉得我没见识，我好歹也动手杀过自己的男人，知道人被逼急了，啥事都能做得出来。”
她状若不经意般扫了一眼文太太。
“王老七干下的坏事可不比赵虎少啊，要说该死，他和他表兄孙五，还有赵虎，都该下地狱去！”
“今日咱们被困在山洞中，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慢待白骨，白骨才困住咱们的，眼下咱们把他拖下炕，叫他自生自灭。”
“他若是还活着，那是他命大，他若是没了，那就是他命不好。”
“死一个畜生王八蛋，腾出点地方，救活两条命，这笔买卖可不亏。”
文将军淡淡地笑了笑。
没起身帮忙，也没拦着。
没有人动，大家都在冷眼看着来银子拖动王老七。
明月想了想，忽然起身走到来银子身边，帮着来银子扯王老七的腿。
只有王老七死了，他们才能顺利走出山洞。
她这一动，陆淮等人就都动了。
“明月，我来。”
陆淮不让明月碰王老七。
他让明月爬上土炕，自己一人扛着王老七，把王老七放在了灶膛旁。
王老七的那条腿看着越发肿了。
那肉皮亮晶晶的，里头的肉好像立马就要撑破肉皮挤出来。
瞧上一眼，竟让明月想起水晶火腿。
她重新缩回炕角，掏出两个馒头，又掏出一个咸鸭蛋。
肉包子已经吃完了，只剩下馒头了。
大家都有馒头，明月也不用费心思去给谁。
把馒头放在锅里热了热，就着咸鸭蛋吃，倒挺香甜。
陆淮竟还有心思点评。
“驿丞娘子这个咸鸭蛋腌得倒比高邮的咸鸭蛋还要好。”
明月眨了眨眼，歪着头看陆淮。
她在舆图上看到过高邮，也知道此行会经过高邮驿站，但不知道高邮的咸鸭蛋好吃。
舆图上没写。
陆淮干脆就说起了高邮。
“高邮最出名的就是咸鸭蛋，不过，我倒是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其实高邮最好吃的是包子，尤其是秧草包子，一口咬下去，清香甜糯，明月，你一定喜欢吃。”
文将军就着咸菜咽下一口馒头，笑着让陆淮别吹了。
“那边的包子都带着一股甜味儿，我吃不惯，明月也未必能吃得惯，你眼下把高邮的包子吹上天，等明月吃了，若是觉得吃不惯，怕是要笑话你吹牛。”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去过高邮，外人不知道高邮还有何等风味，左右也是闲着，曹司业就让两个人说说沿路各地的风土人情。
正说得尽兴处，王老七忽然坐了起来。
“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
他像是忽然清醒了，拄着地，艰难地站起来，竟一步一步爬上了土炕。
“我不下去了，王八羔子，想要我的命，有本事就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