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压根儿就不想搭理小翠。
她往旁边让了让，被来银子抓住了。
“沈娘子，你别信她的，那丫头的心毒着呢，嘴巴也臭得很，说不出什么好话，咱们这些人都是苦命人，保住自己还差不多，谁又有那个心思排挤旁人？”
“便是这些个妇人真的揍你一顿，那也是小翠挑唆的。”
明月哭笑不得。
来大嫂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管是不是小翠挑唆的，这些人要是把她打了，她也是白挨打。
来银子看出明月害怕了，就捏着明月的手，安慰她。
“你何必怕她们？她们要是想打你，不早就打了？你以为她们是今日才知道你和陆相公是何人？这些内宅妇人就算没见过陆相公，难道她们的男人也没见过么？”
明月豁然开朗。
是啊，京城人谁不知道靖安侯世子陆淮娶了沈家的哑巴。
看到流放的犯人中多了一个哑巴，还有人不明白么？
这些人想揍她，早就动手了。
仔细再想想，这些人好像并不是这会儿才孤立她。
似乎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没怎么搭理过她，方才不过是凑巧坐在一起罢了。
小翠见明月不害怕，气得不得了，转过头去找旁人搭话。
众人都要赶路，谁搭理她。
话一多，赵虎的鞭子就甩了上来。
挨了几鞭子，小翠便老实了。
这一日走慢了，错过了宿头，眼看着要下暴雨，马耀没法子，领着一个解差先行往前探路。
不大一会儿就回来，招手让众人跟着他走，说是山坳里发现一座破庙，好歹能避避雨。
众人便都跟着马耀走。
走不多时，果然见到一处山坳底下，有一座稍显破败的庙。
庙前的小径却很干净。
想来是有人时时打扫。
荒郊野岭，周边也无村落，不知这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像，竟会有人大老远过来打扫破庙。
马耀已经当先一步，从坡上的一条小路下去，叫众人都跟着他下山坡。
走在明月前头的一个妇人却停下了脚步。
“庙怎么能建在这样的山坳里呢？这庙就在山坳底，四面群山围着，下了大雨，雨水全往山坳里冲，若是连下几日暴雨，这庙怕是就要被淹了。”
一个老者附和着妇人的话。
“你说的不错，这庙的风水也不好，好好的一座庙，怎能建在汇水聚阴之地。”
妇人躬身朝着老者行礼：“爹，依你之见，荒郊野岭忽然出现一座庙宇，是否有古怪之处？”
原来这是一家人。
明月留神看过去，先前那个小姑娘也依偎在妇人身边，乖巧地侧着耳朵听老者和妇人对话。
大概是察觉到了明月的视线，小姑娘就转过头来，和明月对上了眼。
明月刚露出个笑容，小姑娘就吓得叫了一声：“婶娘，那个哑巴在看我！”
妇人转过头，狠狠瞪了明月一眼，就扯着小姑娘，扶着那个老者往边上走了几步。
明月微微一怔。
这些人厌恶她，难道并非因为她是陆淮的娘子，仅仅因为她是个哑巴？
这样倒也说得通。
自从变成了哑巴，只要跟着家里人出去，旁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有些维持着体面，不搭理她，这便是极好的了。
有些人见了她便破口大骂，甚至于推搡动手，好似她是瘟疫一般。
渐渐的，明月出去也就不往人堆里凑，找个地方自己待着更舒心。
眼下也一样。
互不搭理挺好的。
瞧见陆淮在山坡上停下来等着她，明月便越过来银子，匆匆朝陆淮而去。
路过老者和妇人，听得老者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这破庙的古怪之处。
“哎呀，别走那么快。”
乌天师忽然叫了一声，吓得明月立马顿住脚，差点因为收脚太快摔下去。
“啧啧，这老头儿有些意思，竟然能看出这座庙的古怪之处。”
明月提起了一颗心。
“这座庙有何古怪？我们能进去躲雨吗？进去躲雨，会不会发生不测？”
乌天师猛吸了一口气，叫声陡然抬高了。
“蠢货！我都说了此庙有古怪，你还要问我能不能进去躲雨！”
明月抬头看看天。
头顶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黑云。
眼瞅着就要下暴雨了。
荒郊野外，除了这座破庙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避雨。
若是不进破庙，淋了雨，极易着凉。
她还好，陆淮身上有伤，怎能淋雨呢？
明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追问乌天师。
“你又没说到底古怪在何处，进去躲雨，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倒霉事，是雨下太大了，破庙塌了？还是忽然爆发山洪，把破庙冲垮了？”
乌天师没想到明月问了这么多，一连骂了明月好几声蠢货，才呸呸了两声。
“庙里供奉的是邪神，建这座庙的是后山上的山贼，就是专门为了骗过路的人进去的，等你们一进去，那群山贼就要打进来了。”
明月胆子小，乌天师的语气又阴森森的，她便吓得直打颤。
“我们不过是一群犯人，身无分文，山贼劫我们做什么呢？”
何况还有马耀等解差跟着他们，山贼的胆子应该没这么大吧。
“解差算什么？你难道没听说过，有知县在赴任途中被山匪杀害，那山匪头子冒充知县当了三年父母官？”
明月摇摇头，想起乌天师可能看不见，又赶忙在心里告诉乌天师，她没听说过。
“唉。”
乌天师长叹了一声。
“罢了，当初附身在你身上时，我就知道你是个蠢货，此时也不能强求你，总之，你别进去躲雨，陆淮一个大男人，淋一场雨也不打紧。”
明月向来相信乌天师的话。
乌天师叫她不要进破庙，她果真就不肯再往前走一步，站在树下冲着陆淮招招手。
众人都下了山坡，只有她和陆淮以及老者妇人小姑娘没下去。
赵虎不耐烦，在山坡底下催了几句，甩着鞭子便爬了上来。
“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下去！”
老者叹气：“赵大人，那破庙风水不好，怕是有古怪，可去不得啊。”
赵虎嘿嘿笑了两声，竟给那老者行了个礼。
“万大人且说说看，那破庙到底有何古怪。”
老者刚要开口，赵虎忽然抬起一脚，将老者踹下了山坡！
山坡下恰好有一块石头，老者的头正好磕在石头上，咚的一声，便没了动静。
“不好！”乌天师古怪地叫了一声，“沈明月，事情有变！快去救那个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