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好奇地打量着陆淮和马耀。
这两个人暗地里做了什么交易,怎么瞧着气氛融洽了许多,好似又回到了赵虎死之前的样子。
她和陆淮还没亲密到能无话不说的地步,便没有多问,借口自己身子不舒服,扶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小翠的惨叫声。
因小翠胡乱编排,耽搁了查案,又让吴捕头丢了脸,吴捕头心中恶气没地方发泄,就支使几个衙役把小翠打一顿。
马耀方才落了吴捕头的面子,此时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跟吴捕头争。
何况,他也恨小翠多事,就默许了衙役动手。
只要不把小翠打死,打一顿无所谓。
衙役下手挺狠。
他们根本不把小翠当人看。
小翠疼得满地打滚,跟个虫子似的。
嘴里一面喊着二姑娘救命。
明月不由得心生厌恶。
这个小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会儿和她好,一会儿又要踩她几脚。
眼下被打了,又想起来求她救命。
这样的人,谁会去救?
说不定今日救了她,明日就要被她害死呢。
明月进了门,人却趴在后窗上往院子里看,想看看那两个仵作到底发现了什么。
可惜后院围了太多人,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寄希望于陆淮打听出有用的东西来。
“沈妹子,你可在里头?”
一听是来银子的动静,明月就眉眼弯弯。
来银子是个自来熟,不等明月开门,就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屋,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桌子上。
“驿丞娘子给的,我们才做好了馒头,等着下锅呢,灶房里暂时没事干,驿丞娘子叫我们出来松快松快,下晌再进去帮忙。”
明月笑着点点头,算是谢过来银子。
她给来银子倒了一杯茶水,又从早上剩的馄饨里,舀了一小碗给来银子。
来银子也不跟她客气,三下五除二,吃尽一碗馄饨,抹了抹嘴,就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小翠不是个老实人,方才我瞅着有人去跟她搭话了,她点了点头,那人就给了衙役几块银子,让衙役饶了她。”
明月一怔,侧耳细听,果然没再听见小翠的讨饶声。
“你小心着些吧,荣娘跟我说,给衙役银子的那个人,是罗公子的小厮。”
长宁乡君的孙子,罗钰?
明月便不悦地拧紧眉头。
她不喜欢这个罗钰。
罗钰无缘无故地救下小翠,定然没什么好事。
不过……先前乌天师不是说,小翠往后要有一场大富贵,不就是应验在罗钰身上吗?
兴许,他们两个有缘分呢。
巧了,来银子也是这么想的。
“荣娘跟我说,那罗公子怕是看上了小翠,我心说不可能,小翠那张脸,还不如我好看呢,罗公子咋能看上她?”
“打量着我年纪大吧,那咱们这群人当中,也不是没有那年纪小,又好看的,许家的两个姑娘,曲家的两个姑娘,曹家的姑娘,哪一个不比小翠好看?”
“这几家的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还识字,听闻许家的姑娘还会弹琴呢,罗公子身份尊贵,看上谁,那也不能看上小翠啊。”
“反正我寻思着,这肯定不是一件好事,就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明月点点头,再次做出了一个谢谢的手语。
来银子倒是聪慧,明月做了几次这个手势,她就明白明月的意思了,竟然也跟着学了一遍:“这是谢谢的意思?”
见明月弯着嘴角点头,来银子就笑了。
“哎呦喂,真没想到,有一日我也会手语了,唉,我娘家那个村,有一个年纪跟我一样大的哑巴,她不会手语,就自己瞎比划,人家愿意猜呢,就瞎猜着跟她说话。”
“不愿意猜呢,谁也不想搭理她,我们这些小姊妹,跟她一块儿长大,见她瞎比划,觉得好玩儿,也曾经学过。”
“她瞎比划的那些手势,都是她自己想的,都是些日常过日子用的东西,不像沈妹子你,还能想出成套的手语。”
提起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姊妹,来银子的眼里竟然闪着泪光。
“这个小姊妹的命也不像沈妹子你这么好,因她那套手语乱七八糟的,也没个定数,都是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她身边的人也不想学,跟她也没话说,她就渐渐地不出门了。”
“后来我们那附近几个村发大水,人家说是有邪祟作怪,找了个道士来算卦,这一算,就算到了这个小姊妹的身上。”
“附近村民们就商议了一番,把这个小姊妹沉塘了,说来也真是灵验,把小姊妹沉塘第七日,老天爷就放晴了呢。”
明月翻了个白眼。
大雨下了那么多日,也是时候放晴了,跟邪祟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可真是可恶,怎能眼睁睁地害死一条人命呢?
见明月脸色不好看,来银子自知说错了话,忙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沈妹子,我这张嘴巴笨,说错了话,你可别生气。”
她是个话痨,对着明月一个不会说话的人,都能唠叨上半日。
“我扯远了,方才瞧着沈妹子比划手势,我就忽然想起了我这个小姊妹,心里有那么一个念头,要是当初我这个小姊妹也跟沈妹子一样,会这么一套定下来的、能让人懂的手语,该多好啊。”
来银子不知道要怎么跟明月形容,明月却懂她的意思。
她是想说,如果所有的哑巴会的手语都是一样的,且不仅仅局限于锅碗瓢盆这样的物件,而是连谢谢、抱歉这样的词汇,都有专门的手势来表达,那该多好。
这倒是个好主意。
明月一直觉得,全天下一定有很多哑巴。
这些哑巴可不一定都像她一样,出身富贵人家,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他们口不能言,本来就很痛苦了。
若是再没有一套能让他们和外人交流的成形的手语,那就实在是太可怜。
若有朝一日,她能把自己自创的手语在全天下推广,哑巴们就能“说话”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忽然听见外头有些乱,一群衙役呼喝着让所有的女眷立刻都站到院子里。
她和来银子二人便惊疑不定,这是又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