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驿丞正拿着册子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点人。
点到二楼齐富贵隔壁的那间屋子,叫了好几声名字,也没人答应一声。
驿丞赶紧把册子递给方达:“方捕头,这屋里……我记得住了两个小伙子,登记的是主家,说是济州府单县人,带了个小厮,这上头写的他俩要南下京城去做茶叶生意……”
吴捕头不耐烦听驿丞说完,一把将册子薅过来:“我来看看!”
驿站不同于寻常客栈,住在驿站里的人,都要登记造册。
但只需主家自己说是哪里人士,驿站根据主家说的来定。
至于查看路引子,那不是驿丞的职责范围,得去问问各地守城门的官兵衙役,这事是他们负责。
几个捕头铁青着脸,又按照名册上的名字,挨个屋子清点人数,果真只少了这一间屋子的两个小伙子。
吴捕头下了断言:“看来凶手就是他俩了。”
“两个男人?”方达摇摇头,“齐富贵手中的断甲明明是个女人的,凶手怎会是两个男人?我看,这二人怕是有其他缘故才走了,要么是着急去京城,要么是着急回单县。”
驿站里的客人少有住两三日的,大多都是住一晚上,再行色匆匆地赶路。
像此番被耽搁了行程,好多人都抱怨连连,想着早些走呢。
说不定这二人便想着早些走,因此才偷偷溜了。
吴捕头冷哼:“管他们是为何走的,总之,他们既然走了,那凶手不是他们,也得是他们!走,咱们这就即刻回县城,禀明赵大人与知县大人,请知县大人即刻下文书,在这二人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们!”
明月缓缓关上窗户。
一颗心跳得厉害。
不知齐家妻妾这会儿走到哪儿了。
若是脚程慢,亦或者路上没有换装,肯定很快就会被抓住的。
她坐进床帐,轻声问乌天师。
乌天师却跟死了一样。
五月天,夜里早就盖不住棉被了。
明月心里为齐家妻妾担忧,烦躁得不得了,便越发觉得热,把被子都踢在脚下,顺手扯开小衣,露出里头的鲜红肚兜。
正欲擦汗,忽然觉得胸口有丝丝缕缕的痛感。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穿来穿去。
明月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连忙扒拉开肚兜,往里头瞥了一眼。
只见丝丝缕缕的黑线从她的胸口慢慢往外蔓延,好似花叶根须,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游走。
明月吓坏了,慌忙伸出手去抓那些黑线,企图将这些线头一样的东西拽出来。
可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惊慌地张大了嘴巴,啊啊了两声,只能发出气音。
“乌天师!乌天师!”
明月吓哭了。
“你出来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论她如何挣扎叫喊,乌天师始终不发一言。
黑线越来越多,起初只有几缕,眼下,已经多到明月数不清了。
它们把明月包裹成了茧子。
所经过的地方,又痒又疼。
明月哪里忍得住。
她喊不出来,又挣扎不得,只能拼命地挠着身上,想着把这些黑线都扯断。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陆淮的喊声:“明月!”
身上裹上一层被子,热得明月心里烦躁。
她哭着将被子踹开,拼命拍打着身上的黑线,完全没发现,她身上已不着寸缕。
“明月……”
陆淮目光微沉。
“不要这样……你……你是在怪我没有与你圆房?”
所以才在他面前撕破衣裳,哭着扭来扭去?
这……这跟平日清丽单纯的明月,明显不是一个性子啊。
难道又是那个邪祟在作怪?
陆淮立马去看明月的肩头,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死心,抱住明月,心中默念了几句对不住,才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细检查,终于在明月的脊背处发现一根泛着红光的鸟羽。
“原来你在这儿。”
陆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根鸟羽。
“臭鸟,快从我家娘子身上滚出去!”
话音未落,那根鸟羽竟然消失不见了。
明月也忽然定住。
她听见乌天师在怪叫,呜哩哇啦,不知道在叫些什么东西。
低头一瞧,她全身上下光溜溜,倚在陆淮的胸口。
而陆淮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正在……正在摩挲她的后腰?
明月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蹿出去,咚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明月,你在干什么?”
陆淮越发诧异。
都是因为那只邪祟的缘故,他的小娘子才又是扯衣裳搔首弄姿,又是撞墙寻死。
他原先是不信世上有邪祟的。
可几次三番的经历,以及在山洞水潭下亲眼见到一只鸟蹿入明月的体内,他就不得不信了。
看来是得听马耀一次,等到了登州府,要想法子把德容上师抓到荒岛上,让德容上师为明月驱邪消灾。
明月的脑门子嗡嗡地疼。
被子和衣裳都被她踹到了床下,如今她没有可以遮身的东西,只能面对着墙壁坐着。
想让陆淮快滚,偏生说不出话来,又不敢转过身对陆淮做手势,只能一只手向后,不停地挥舞着。
在陆淮看来,就好像邀请他近前一样。
陆淮脸上发烧,身子发热,咳嗽了几声,才故作正人君子,艰难拒绝。
“明月,你不要闹,这不好,毕竟我们还在流放路上,你要是真的有了身孕,我没法照顾你……你……”
明月欲哭无泪。
陆淮是故意的!
正常男人看到姑娘家没穿衣裳,不是应该赶紧闭着眼睛往外跑吗?
陆淮坐在床边不动是怎么回事?
分明就是个登徒子!
转念一想,明月又慌张地往墙那边靠了靠。
她想起来了,她和陆淮是夫妻啊。
夫妻之间……这样也很正常吧。
罢了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是正常的,那就不能她一个人吃亏。
总是陆淮看她,她还没看过陆淮呢。
明月咬了咬唇,忍着羞涩回身,迅速抓住了陆淮的腰带,用力一扯,就扒掉了陆淮的外裳。
陆淮大惊:“明月!你……”
一定还是那只鸟在作祟!
他伸手按住明月。
“别动,让我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