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登时都闭上嘴，谁也不敢再吭声。
就连一向爱抱怨的许龄真也不敢说话。
几个孩子倒是吓得抽抽噎噎，被大人捂住了嘴巴。
良久之后，才听见文将军轻声问。
“陆贤侄，你听这个动静，离咱们近吗？”
“远着呢。”
陆淮侧耳细听，狼嚎一声紧一声。
“不在这个山头，许是狼群发现了猎物，要围猎了。”
他借着火把的光扫了一眼众人，见万大人冻得哆哆嗦嗦，就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找枯树枝不好找，晚上咱们凑合着熬一晚，明日白天大家一边走一边捡柴火。”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
听着狼群离得远，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龄真又抱怨上了。
“都怪你们这些人！若不是你们见财眼开，拿了山匪的东西，咱们也不至于被迫走这种深山老林！”
“你少说两句吧！”孙荣娘啐了她一口，“若不是他们杀了探子，进了贼窝，烧了粮仓，你这会早就被山匪剥皮了！”
许龄真自来就跟孙荣娘不对付，孙荣娘跟许家闹翻之后，她就越发看不上孙荣娘了。
此刻被孙荣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许龄真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孙荣娘！你一个劲地向着这些人说话，是不是因为你被他们睡过了，心也跟着向着他们了？”
“呸！果真是个贱人！被谁睡就向着谁！”
明月抬起眼看了看许龄真，暗道要糟。
许龄真的嘴巴真毒，这不是戳孙荣娘的伤心处吗？
孙荣娘怕是要气坏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
不料孙荣娘却站着没动。
天黑了，林子里就黑乎乎的，隔得稍微远一点，便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许龄真。”
孙荣娘的声音空悠悠的。
“你记好了你今日的一言一行。”
许龄真冷笑两声。
“我为何要记这个？孙荣娘，你少故弄玄虚地吓唬我！”
孙荣娘没再说话。
众人便也安静了。
明月身上又热，又有丝丝缕缕的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双手，手上缠满了发着光的白色丝线。
不用脱衣服她也知道，她的身上必定也缠满了这些丝线。
就如同那日在驿站，被黑色丝线包裹一样。
有这么多人，她不敢表现出一丝异样。
只能靠着树干，独自一人在树后头坐着。
偏生陆淮摸了过来。
“明月，你怎么在这里？”
他伸手揽住明月。
“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呢？是我不好，我发誓，往后绝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这样的誓言说多了，陆淮自己都觉得很无趣。
“明月，我发誓这三个字，用手语怎么表示？”
怀里的人没动静。
陆淮顿觉不安。
他下意识地摸向明月的额头，一摸却摸了一手汗。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陆淮有些慌。
从马耀那里借了火把，往明月脸上一照，才发觉明月脸色通红，一脸虚汗。
分明是在发热。
来银子循声摸了过来，身后跟着孙荣娘。
“沈妹子这是着凉了吧？这得生火烤一烤啊。”
黑暗里响起一个人的冷笑。
“我们这么多人都在挨冷受冻，却忍着没生火，凭什么她一个哑巴着凉了就要生火？”
虽听不出是谁在说话，但能听出这个人非常不满。
来银子忍不住呛了回去。
“她着凉生病了当然要生火！难不成要看着她冻死？”
“谁没有病呢？”万二奶奶幽幽叹气，“我家公爹不也病着？怎么不给我公爹生火？”
她顿了顿，又叹气。
“不止我公爹，曹公子才没了一条胳膊，文将军的腿也不好，曲大姑娘又是这般情形……”
“这里还有几个小孩，身子弱，受不得冻，大家都忍着呢，怎么偏偏就要给沈娘子生火呢？”
明月咬紧了双唇。
她什么时候说要生火了？
她只是不舒服而已，怎么在这些人眼里，不舒服就像是犯了滔天罪行？
凭什么要把她没做过的事情往她身上扣！
就因为她说不了话，无法为自己开口解释，这些人就可以任意欺辱她？
凭什么！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往外流，但却倔强地不停比划着手语。
她知道如今林子里黑，这些人看不见。
就算看见了，也看不懂。
但她就是要比划，她就是要说！
她没有要生火，她从来没有想过生火。
是他们胡说！
众人不知道明月要做什么。
疯疯癫癫的曲迎乐了，跟在明月身后，学着明月的样子瞎比划。
曲太太去抓她，她却嘻嘻笑：“她哭了！她哭了！”
她围着明月转了几圈，随后用手指抹去明月的眼泪，忽然也跟着明月哭了。
“他们坏！他们欺负你！所以你才哭，他们也欺负我！我也要哭！”
明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停在万二奶奶面前，用手语比划了两遍。
万二奶奶根本不想看。
她轻轻推了万贞儿一把，万贞儿便站起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明月大骂：“臭哑巴！”
“啪！”
陆淮随风而至，朝着万贞儿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万贞儿毕竟才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被这一巴掌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怔了怔，才捂着脸大哭。
万二奶奶忙把万贞儿护在怀中：“陆兄弟！你为何要打贞儿？”
陆淮瞪了一眼万大人。
他一直坐在阴影里，没有说话。
若不是他还在喘气，众人都以为万大人已经死了。
“为何要打她？”
陆淮冷笑了几声。
“十岁的姑娘家，还这么不懂事，张口闭口就骂人，谁把她养出这样的毛病！她爹娘既然已经死了，你这个做婶娘的又不教她，那我就来教她！”
万贞儿哭闹不休：“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臭哑巴……”
话音未落，另一巴掌紧随而至。
这回不是陆淮打的，而是万大人打的。
“祖父……”
“闭嘴！”
万大人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万贞儿。
“你若再敢骂沈娘子一句，我就打死你！”
万贞儿被接连打了两巴掌，就老实了，抽抽噎噎的再不敢吭声。
“明月，”陆淮声音放柔了，“你说完你想说的了吗？”